她还要借此时机,好好和北戎算算当初明京大火的这笔账,以抚慰在这场劫难中逝去的生灵。
总归有来有往,这才算得上公平,她明昭宣从来不肯留烂账。
巡视着地图上标注的矿产,明昭宣眼中杀机暗藏,拿着炭笔的手在上面半点不留情地打上一个个叉号。
北戎的硝石和硫磺矿藏,她要一分不留地全部收走,让周汝兰手下的那位火器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至于其他的矿产……
她也没打算给北戎留。
思量间,营帐的门帘被骤然掀开,一阵寒风也见缝插针地溜进了帐子里,吹得明昭宣周身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一沓地志也险些脱手。
在她身旁安静许久的随行医师见状,脸上倏地一抽,再也维持不住岁月安好的人设,暴脾气直接上来了,撸起袖子就对着进来的几人一阵咆哮——
“急急忙忙干什么呢?!动作能不能轻点,陛下还病着呢,不能吹冷风!真出事了你们担着啊?一群毛手毛脚的死丫头!”
她这宛如暴龙吐息一般的怒骂,把刚进门的容羲、冯源,以及匪徒大姐喷得狗血淋头,脖子都要缩进地里,威慑力可见一斑。
只是可怜明昭宣这个池鱼,连带着被吵得耳朵疼不说,被骂的三人还可怜兮兮地盯着她,无声祈求她帮忙解脱。
受不了她们的眼神攻击,明昭宣清了清嗓子,温声劝阻:“医师,朕觉得身上一阵发寒,麻烦你先下去帮朕熬些驱寒的汤药,而她们,朕自会教训。”
连哄带骗地把这位怒发冲冠的医师请走,说了一连串话的明昭宣没忍住喉间的痒意,不住地咳了起来。
“陛下!”
三道异口同声的惊呼声响起,冯源提步赶上来递给她了一碗温热水,随后的容羲也忙给她掖了掖被角,掂后的匪徒大姐还给暖炉里添了两根柴。
最后还各自围坐在明昭宣床边,为她按摩,好一副知恩图报的情景。
还有正事要谈的明昭宣却不吃她们这一套,挥手就让她们散开站好,她还要重要的事情要同她们谈。
靠坐在行军床上,明昭宣的视线先落在了匪徒大姐身上,不疾不徐地问她:“北戎圣子有派人来监视你吗?有没有要求你必须走哪条路?到了北戎皇庭后有人接应吗?”
这三个问题都和她后续劫矿的打算息息相关,她不得不问清楚,省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被她注视着的匪徒大姐有点紧张,搓了搓手才定下神回道:“陛下,北戎圣子那边的传话人与我联系之时,只说了让我今日尽早带您赶往北戎,别的话未曾多说,所以……您问的这些问题,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说完这一大段废话,匪徒大姐都觉得脸上烧得慌,因而又绞尽脑汁地抠了点细节出来:“但……我探了探传话人的口风,北戎圣子近日里好像正在忙别的事,亲信也都留在圣殿里,想来是没空顾及我们这边的,我们应当可以放心行事。”
她探来的这条消息倒是能对应上北戎圣子当初在信中所说的救人一事,难不成那位前明诏太女的病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若是他那边真的分身乏术的话,倒的确能够方便她行事……
听着匪徒大姐磕磕巴巴吐露出来的信息,思忖中的明昭宣眉头紧拧,脸色也变得晦暗难明,衬得她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凛然。
匪徒大姐打眼一瞟,还以为她话说错了,俯身就要告罪。
才结束沉思,准备说话的明昭宣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按着头疼的脑袋就让她站起来,顺手还甩她一张提前画好的路线图。
“稍后出发之时,你就按照我画的这条路走,争取五日内到达北戎皇庭,不可拖沓。”
吩咐完匪徒大姐,明昭宣没了再留她的意思,抬手就让她退下去收拾行装去了,营帐内等候下令的顿时便仅剩下冯源、容羲两人。
弄清楚了北戎圣子那边的大致动向,明昭宣接下来的指令下得格外顺畅,两三句话就把事情交代了下去,总归是把该提前安排到位的都安排好了——
“容羲,待会启程之时,我会将队伍分为两队,其中一队随我直奔北戎皇庭,而你则负责另外一队,带着她们清扫我标注出来的这些矿产,重点扫荡硝石和硫磺。如果中途有变数,就炸毁矿坑,分毫不要留,行动时注意安全,人命最重要。”
“冯源,此次带出来的这些仪鸾卫,还有山匪那边的打手,你分别分出来一半,给容羲用,仪鸾卫要善于伪装和潜行的,打手要那种力气大的……”
……
在明昭宣细致若微的分工之下,出发北戎的两支队伍很快便被冯源打点好,容羲也提前带着属于她的那只挖矿小分队踏着朝阳向北戎进发。
遥望着已经消失在地平线另一边的容羲的车队,明昭宣淡声对赶到她身边的匪徒大姐道:“我们也动身吧。”
匪徒大姐恭敬拱手:“是!”
辰时一刻,队伍开拔,明昭宣拖着刚刚退烧的身体坐在匪徒大姐给她腾出来的简陋马车上,缓缓从衣襟中抽出那封还未来得及看的回信,对着信封上周言致这三个字看了良久。
可不知为何,她迟迟没能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