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敬河神,包藏新娘,我看你是想死!”
“新娘不见了,这下怎么办?过了吉时,要是惹怒河神,我们村子可就遭殃了!”
“巫神怎么还不来,刚刚不是要人去喊了吗,一个个的全是废物,叫个人都那么慢!”
为首的几个男人心急如焚地盘算着,清湾村没有村长,主持的巫师也未到,只剩嘈杂。
周婆阴阴笑出声:“遭殃怎么了,这村子里有谁是好人,谁死了都不冤,正好什么狗屁河神要罚,你们这么信他,那大家就一起死吧!”
话落,人群里突然跳出个女人扇了她一巴掌:“张早娣,我杀了你!”
何壶春还没拦上,人就被推倒在一旁。
陌生的名字将周婆钉在原地,她回过头,嗫嚅着嘴唇要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只见脸上那道鲜红的掌印慢慢向内扩散,直至将周婆苍白的脸全都染上健康的血气。
然后长出了五官。
李俟菩有些讶异。
没想到第一个在生死阵里真正长出脸的普通人,是被埋没了真实名字的“周氏”。
亡名,亡命。
“想死你自己去死啊,拖着短命儿子和丫头一起下地狱,三条命给我们村铺路,给河神……”
啪——
香炉里的线香瞬间断裂了。
些许灰末震动,地板都在摇晃,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河神……动了?!”有人大叫。
随即,那尊河神像竟真的诡异地动了起来。
石臂一卡一顿地抬起,眼珠上下飞速转动,瞬息间生出双瞳,癫狂地开始甩动尾巴,似是要碾向底下的人们。
“河神显灵了!”
偏生有人相跪,紧接着,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危险近在眼前,这些人疯了一般双手匍匐在地,像是生怕河神怪罪,一个人都没逃。
李俟菩仰头,所有的情绪都已沉底,眸色稍带狠戾,弹指间,她脚下的几颗碎石已霍然逼近石像的双瞳。
一声砸穿硬物的巨响,让河神惯性地向后仰去。
有残影飞身点至供台,择起三支清香搅入河神尾身,线香易断却破石而伤。
有液体涌动出来,李俟菩找准破口,三根清香便猛地穿透尾巴,河神直挺挺矮了一大截,正面俯地。
李俟菩侧身,尘土四起,这番景象竟像是众人与河神互相跪拜。
反观李俟菩一脸慑人模样,仿若她才是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漆灯花。”
她开口,话语中添一抹死气,已是阎王点卯。
河神却开始一寸寸破裂,石下有人血,而其真身也不知是剥了哪些人的皮糅杂在一起,筋脉血管全填补了这石像。
“河神它要杀我们!”
众人像是终于恢复了神智,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乱窜起来,只可惜庙中这扇大门早已关上。
李俟菩没耐心等它蜕皮,一个膝顶爆了它丑陋的头。
它哪还是什么神,分明只是她想杀的鬼。
李俟菩箍住那诡物脖子,手背青筋暴起。
可一片飞灰之后,显露的是万顷波的脸。
李俟菩眼里闪过极淡的失望,接着浓厚的杀意转深,直至盛满。
利用方鲤残魂做局的人,都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死了。
万顷波岂是蠢人,他几乎是眨眼就想到自己被骗。
他没有慌乱,只是挑衅道:“听说恩人被困幻象,我欲前来相助,却不想恩人要拿命抵债,让我好生为难啊。”
鬼的脖子是没有温度的,李俟菩没有立刻掐死他,只是先掰断了他的两条手臂,锐利的视线刮过他。
“漆灯花害怕了?”
万顷波痛得吸气,冷汗直冒,已听不进去任何话,还笑得出来:“……看身后。”
李俟菩向后一瞥,只见刚刚还在闹腾的人们又如一个个傀儡般不动了,全朝她这边跪拜,头垂下去,像虔诚的信徒。
随后大门被人踹开,冒出一个瘦削人影。
是余愁山,她脸色极差,脚步匆忙,眼中已然褪去了所有神秘的符号。
见李俟菩身处庙宇中心,下意识抬脚走过来,却又察觉什么地顿住。
可是枉然,整间庙宇在刹那间剧烈地颤动起来!
万顷波狞笑的声音被糊住,似与931排行大会时一样,李俟菩感觉整个人都被倒转了过来,渗入地面,小腿发麻。
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耳膜,让她头疼不已。
再次聚焦,是眼中的一切全都褪去了该有的颜色。
只剩黑白。
手里的万顷波早没影了,脑袋如刨子在操割神经。
李俟菩冷笑,抬脚欲动,下方却有叠加的衣料摩擦声传来。
有人被扯动,踉跄着就要栽倒。
她顿住。
向下一瞥,只见自己脚底下连着的,是余愁山的鞋。
而余愁山勉强稳住身子后,垂头,疑惑的眼中倒映着李俟菩的身影。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一愣。
一黑白,一彩生,如同镜子,阴阳两面。
而在这墨色与流光之间,是她们躯体相接,双生不离。
“槃木朽株。”余愁山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