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将下巴磕在我肩上……他是毫无温热也没有吐息的,双手拢住我的脖颈。“你到底是谁?”,对我的疑问他置之不理,他带有芬香的柔顺秀发蹭得我痒痒的,他似乎发出可爱的哼声。
当这些终于结束后,他从我身上起开。我毫无烦恼,也毫无记忆,耳边始终萦绕着千人万人的吵闹声,那是他们的心声。但是现在,我只想看着他,仿佛将我带往另一个世界,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与这个喧扰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是如此透明又纯洁。他该如何过活?在没有我的世界,第一次感到担心。
他是救世主,解除了一切限制后,如日中天正飞往那高空。他正受万人追捧,在祭坛上举着文书举着火炬说着什么。世人大多是低俗又排外,正如无时不刻萦绕我耳边的人声,一天哪有多么事要笑呢?我认为和人的交往是浪费时间,玩游戏、外出、娱乐,一切与我梦想背道而驰的东西都是浪费时间。而我也没有心思却了解那市侩面皮下鲜活的生命。即使是罪犯、屠夫、奴隶主……或许背后都有值得我去了解的一面,即使没有……他们本身的丑恶,形成这样的原因也值得探究。无比吵闹,像他们那样活一天与活一万天没有区别,永远叫着好冷好绝望而向彼此靠拢,而彼此、任何的朋友、一万对情侣,都没有任何区别,继续聚众玩乐、夸张欢笑直到把胃都撑破。那空洞的大脑。每分每秒在我心间蹿出的吵闹、人声、偏见、话语……好可怕。我这辈子无法逃离这种境地。只要我还在人世活着。没有任何人理解我。我无法逃离这种境地。我注定要被他们踩在脚下。现在一定也是在以鄙夷的态度捏着鼻子斜着眼看着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从小到大我并未犯下任何罪。原谅我。原谅我。我都为着你继续活下去了。为什么还要说我做得不好。比较又是从何处开始。无论在哪里都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无论在哪里都是人。张着嘴高举着手也无法传递给你的,原是我的心啊。我无比害怕。我疯狂想逃。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抑或没有救赎。一定要等我被五马分尸闭着眼睛才能安静下来吗。继续跟着你们走。或许我会消失。即使这样也要做着。你还能幻想?还在幻想着吧。那么,就可以抵御那些噩梦。所以,继续在人群里无所事事,成为他人的垫脚石成为他人成长路上必要的牺牲成为故事里没有脸庞的配角成为椅子成为桌子成为便器成为孝女成为学生成为职工成为玩具罢!反正你就算死去,也仅有两人知晓,有两人悲伤,那就是你的父母。继续活着就是被剥夺存在价值,仅剩的那些时间与注意力也被剥夺。但是你无法摆脱那境地。你贬斥着那低俗,不愿靠近他人,忽视其后火热的生命力。但你知道吗?你是千千万万人中,最低俗下贱的那个,所以你就活该被践踏备剥削被杀死。从你幼时便格格不入就初显端倪了,你拼命讨好?你试图融入?你模仿他人去装天真去装热情去装无所谓?你敢说你自己就纯洁无瑕毫无罪过吗?你这披着羊皮的狼,不,猪狗不如的畜牲。你没有人的悟性,碰了挫还腆着脸巴巴伸着舌头,伸出前爪你是想干什么呢?屈头挺臀你是想干什么呢?再怎么模仿也不过是伪物……你这蠢材你这虫豸你这没能成为人的人形生物。如果是我,一定能做得更好。你还问我为何独独不对你说好话?为何贬斥你为何压抑你?啊啊……就算愚钝如你,什么时候也该明白,这个世界,仅仅存在你和我。从我们都在母亲体内的那深红宫殿起,就仅剩你和我了。什么子宫?你能确定它不是人造的培养皿吗?不,当时的你和我都不记得了吧。什么女人?你能确定她不是人造的责任与肉球吗?不,当时的你和我只是被压迫着,被按着手脚对着地上磕头。什么责任?什么存在价值?当时的你和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也能活下去。
好吵!好吵!好吵!快给我安静下来!无论是什么!都不要说了!再吵我就杀了你!我痛得满地打滚,耳朵里像灌满了水般发胀。它应该早就发生了病变,在我终于说服了父母收获了班主任的白眼拿到了假条走到医生面前,她对着那银色钢管黑色胶质的东西敲了敲,我的脑中便回荡着人的喧哗声。那个黑色的鼓得胖胖的球体,在吸满了血终于消下去了,却散发某种全新的皮革的气味。我的床在摇晃,有人在攀着那铁杆从上往下跳。银色的保温箱里也散发着药物的味道很不好闻,很像医院的消毒水,有种吸引人继续闻下去病态又自虐的魅力。我的箱子发热后孵出了小鸡。妈妈笑着从中抽出一袋透明水袋,将它塞入衣物下腹部的位置,一遍一遍地拍哄着它。她和我一起看着综艺,铁杆上针头倒数着时间,还有多久,我们就要永远分开吗?我感受到我的生命正在随药水下落而消散,电视墙上妈妈扎着丸子头,眉毛很细笑得弯弯的,眼睛周围一圈乌黑是被打的吗?总之,结婚照令我害怕。因为它就像我不再是我这种感觉一样,告诉我有两个妈妈。马上就要从画中浮现出来,她对我说:“你有了个弟弟/妹妹,高兴吗?”
我耳朵很痛,但是那女人喋喋不休,将我的不是、犯下的孽翻来覆去地讲。一瞬之间我感觉自己是世间最恶劣的罪人。就该这么死去!但是天还没亮,我用枕头捂住耳朵用被子捂着鼻,这样也不能隔绝一切人声。我用食指在耳道里打转,发出咔擦咔擦叽叽喳喳的脆声。我的世界暂且被他占据了。我流着血。
如月般俯下身来向我伸出手来的他,如皎洁银月般俯下身来向我伸出手来的他,如一轮皎洁银月般给我澄澈又孤高印象俯下身来向我伸出手的他。这里的他是谁无所谓,我屏息凝神,生怕打搅愿意对我xxxx的他。
“啊……”他略显迟疑地停下了手。张嘴愣住的他看起来呆呆的。他有些要哭了,或者说,他的冰蓝色眼底,总是给人留下海般湿润的印象。实际上空无一物?其下酝酿着风暴?
他的声音延长了几下,在火车隧道般空落落的溶洞里,时间以几分钟为一秒对我们施展心照不宣的魔法。
他的纯白睫羽平和地一起一伏。终于陷入沉眠了吗?童年就停驻我窗边的白蝴蝶。
但我知道何色没有,潜藏在那麻木躯壳的,是更为火热的,随时准备将这无聊的游戏世界,搅得一团糟的,不屈之心呀!
或者说,只是我期望罢。
幻想可以变为真实;不幸与幸运相依相生;在一个人盖棺入土,不!在她被作为一个符号钉死在书上,不!在她被人遗忘彻底归为虚无前,你永远无法说清她的存在价值。
是否找到?是否实现?是否结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