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水滴石穿，那么以不可挡之势，再见到的是什么情感？

身体变得充盈，仿佛连那被束缚在粉白脑髓千年的灵魂，也得以回归。

如果说时间不可逆转，如果说做错的事就是错了，人生一点容错率都没有，那我再见到的是什么存在？

人每天最先见到的是自己的鼻子，而非天花板。下意识忽略它，是因为它对于自己来说太过熟悉了，几乎与自己是一体的东西，有一天消失了，是先觉得不方便，还是不适呢？

我将青椰背起来，不夸张地说，他依然轻得像一根羽毛，所以我能行动自如。

在那□□重塑的过程中，能切身感受到身上的力量，这让我感到欣喜。

他早就醒过来了我知道，但他既然不说话，我也很乐意一直和他演下去。

这场剧目不会有终点……

他在几近犹豫后，手指颤抖着，将手臂圈上了我的脖子。

感受到那柔韧的触感，虽有些冰凉了，但却是活着不是吗？

切切实实的，他存在着。

心中不知不觉生出被这样掐死也不错的想法……他能将那种事做到底吗？不要哭就好了。因为我真的认为，与其被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天灾、大暴乱，或是被急涌上心头的令人不堪的情绪折磨死前，

还是死在他的手上比较好。

他、她，还是它？死在谁手里都好。这样就能将无法轻生的懦弱转嫁到谋杀——“这样也没办法啊”，这样的感叹。然后人们为我流几滴猫尿，将我下葬。我没取得存在价值是因为我死得早，决不是因为我才华毕失，苟活于世。

但青椰只是轻轻圈住我的脖子，然后将头靠了过来，那头发弄得我们都很痒，他的脸颊烧红着，连带着我也冷汗涔涔。

只是闷闷地笑着，他的身躯轻若无物，事实上我从前也没背过他，所以说不明白。

痛苦的时候会想，如果被他杀掉就好了。在他年轻的心上留下无法磨灭的烙印，让他痛苦地狰狞着说自己不愿做这种事，让他坐牢，让他犯罪，让他以后想到爱与死的时候，首先想起的都是我的脸，成为他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成为他午夜梦回时萦绕心头的噩梦。

但每每看到他的笑容，对我露出的无防备笑容，不带矫饰不带忧虑，仿佛抛下一切只在我们两人梦中出现的笑容，还是想——

活下来真是太好了……

因为你想啊，如果每天早上出门前和晚上放学时，都能见到他的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能收获七百三十个如此的笑容。没准还有附加的笑容，在节假日期间放送。所以，死了不就亏了吗？为顺时的激烈的负面情绪，而舍弃掉近在眼前的触手可及的幸福日常。

“睡着了吗？”我回头看了看他。

青椰的脸埋在我背上，能感受到他纤长睫毛的戳人感、温热匀长透过衣服传来的呼吸声。

“原来你喜欢我啊……”

这句话后他猛地颤了一下，猛烈咳嗽起来，差点松了始终圈住我脖子的手。

我赶紧用手将他往上托了点：“喂喂，原来你没睡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装睡，你这小子。”

这场目的地为中庭的夜路似乎格外漫长，我不知怎么说了，他也只是更为害羞地将头埋紧，可到头来接触的还是我啊？这小子没有羞耻心吗，还是说没意识到？

强忍住将青椰狠狠砸在地上的念头，我继续行走，感觉自己脚步变得机械，成了坚定的锡兵，每一步沉重得都要陷入地里了……

“喂，说句话啊……好尴尬啊……”我说。

他依旧没有回应，他装睡的能力真的无比娴熟。

突然他又咳了，馨香的玫瑰花四溢，我一时慌了，见它们纷纷扬扬坠落到地，仿佛沙漏将他尚存的生命可视化……

是啊，我也真傻，就算是许愿，也不敢许个更大胆的愿……比如让他彻底好起来的？而是仅仅满足于再次见到他。

再次见到他，我能做到什么？

我时常认为，自己的存在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的废物。废物至少还能在社交上见长，而我只是在封闭环境下持续死去。

与其让我活着，还不如让他活着。唯一在意我的只有父母，而他能让父母满意，活出更精彩的人生。

“现在能自己走了吗？”老实说，背他这么久，即使他不重，我在高三的紧张复习阶段，那可怜的体力也让我吃不消了。

他乖顺地嗯了一声，在我的帮助下落了地，仍保持着撇过头去的姿势，羞赧地攥着手指。

似乎感受到我持续盯他的视线，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仍低着头，仍用那种讨好的惶惶不安的眼神从下面瞟我，他强忍着咳嗽，瘦弱的身体里似乎在忍耐极难接受的东西，一抖一抖的。

我的胃快被烧穿了我快要死了，我不知道人要维持正常维持体面维持两足站立两手空悬的意义为何。现在已经很痛苦了，我只想像小时候那样在地上滚来滚去、无理取闹。尽管翻滚不能解开胸中的郁结，却能为我脱离人类范畴这一事实提供有力证据，心本该所存在的地方并无振动，我的肚子好痛啊，像被一万个人践踏。

于是我捡起地上的花瓣放进嘴里，它们风干的味道很像，某种薯片？还沾着露水还沾着泥土味道的上层花瓣，被我尽数嚼碎，我的世界被染红了，看什么都心旷神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