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青椰，我瞬间明白了他得了什么病，花吐症，在同人作品里像词牌名一样频繁出现的，需要与暗恋对象心意相通才能解开的病。

接吻通常被视为关键的药引。

我吻上了他。

按住他的后脑勺，感受那毛绒绒的金色松鼠般的触感。一开始他愣住了，随后竟然反抗起来，明明他的唇角已经溢血了，视死如归地将嘴唇贴过去，把他当成一座不会动的混凝土墙时，我就发觉了。铁锈味扩散开来，心中猛生出打破禁忌的罪恶感，伴随着猛烈的花香，如同在喝玫瑰花茶时被烫到了嘴，浓烈的苦味中溢散开令人心醉神迷的甜香。

说实话，亲吻他，就像亲吻我自己。心中并没有过多触动，就像左手摸右手，他人的触摸能带来电流般的颤栗感，但是难过时自己拥抱自己，只会感到更加可悲。因为那触摸只是普通的摩挲，与你碰桌子你碰水杯你碰书包一样，没有过多感触，心中只剩对早已熟稔的日常，日积月累生出的麻木，但又像一对老夫妻一样，只是搭伙过日子，也不好指责对方什么。

他人的陪伴所带来的情感，是激烈的、即时的、纵欲的、刻骨铭心的，但越是和他人接触，越会被他人厌烦，我看着他人离开的身影，也慢慢放下手中提着的刀，因为我也对他人总是利用我而感到厌烦了。

自己的陪伴所带来的情感，是枯燥的的、假想的、纯真的、废脑容量、但是细水长流的。不用去贴合他人的期望，意味着自己的期望也同等重要。只是我总是忘了还有自身存在，而他也总是静静等着，却不开口说话，让我忘了我不是一个人的事实。

就像现在，嘴唇上冰凉触感移开许久后，我才发觉这一事实。我迟疑地摸着嘴唇，疑惑地看向他。

“你我不该是一体同生的吗？”不成段的话语从我口中泄出。

拂晓的花园，洁白的石柱间，抬头我遇见了雨，一滴、两滴，顿时淅淅沥沥连续起来。

被夜风吹得四处摇曳，斜洒进我的眼睛，我抬手擦掉它们，却发现我眼里不知不觉淌出了泪。更大滴的，我没有感觉，甚至呼吸也依旧自如，没有那种假装没哭其实身躯已经颤抖不停了的样子。

咦？夜间没有光照，也可以看清雨啊……

如透亮的珠帘，将我与他隔开，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他的身影看起来模糊不清，踉跄了几步，似乎要消散了。

在一片绿茵里激起一层薄雾，如坟头上浅吟低唱的幽魂，平时不见天日，被释放出来的时候游荡着，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

越走近他越能发现他在哭泣，在蓝色的暴风雨中心，烦恼着、不知所措着。

哭声短短续续，他低头掩面。

“你我不该是一体同心的吗？”走近后我向他摊开手问道。

那双手遮盖住了，一定还在用指腹感受着嘴唇上的余温吧？那双清明的眼睛，一定也变得浑浊不堪吧？你的心明明还在教唆着“想再来一次”、“想活下去”这样的话语吧？这一切不都是你期望的所以要我配合的吗？为什么要违背心的意愿呢！

雨珠积少成多，在他的外袍上绘成细流，他的兜帽不知何时落下了，泛着暖意的金棕色发丝被打湿，也是这么的一个雨夜，也是这么的一个鸟笼，我想起读小学时一只属于我的鸟。

是我爸爸捉回来的，羽毛很有光泽，毛绒绒的十分可爱，只是到了我家就不吃不喝。

永远忧郁地望着天空，永远在鸟笼里只给我们一个背影看，那黑黑圆圆的小眼睛令我害怕……装什么爱自由？在我家里没有天敌、不用忍饥挨饿，外面有什么好的。

经过几天的绝食抗议，那鸟蓬松的身子瘦了一圈。“这样下去它会死的。”妈妈叹息着将它放了出去。

鸟一开始还不知道门已打开，过了很久才向夏日的晴空飞去。

我当时不以为然，但因为没时间照料它也没有反对。

我想，它不是到死都是我的小鸟吗？

如果是我，就算它会死去，我也决不放它走。

因为我需要它的陪伴，况且外面的世界是那么可怕，谁知道那么娇小的身躯，会不会被人射杀，或是在雨夜从枝头跌落，死得无声无息。

如果从小养起，它不会知道，自己是被我从它父母处夺走的，我将它喂得很好，它永远不知道这可悲事实。养熟了我将它放进家里，关上门窗，它会亲切地在我手中跳闹。

「我也是你豢养的小鸟吗？」

青椰头也没抬，但是属于他的声音直接传到我心里，敲在我视线前？一字一顿，以字幕的形式？

他低头依旧掩饰着什么，看不见他的嘴唇是否开合，莫非，是腹语？

但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种情况之前也出现过好几次！我和其他人对话也有。不知何时我的心声已经泄露，和他人对话时他们知道我心里是怎样排斥鄙夷的，却还是看着我故作友好地与他们交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