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将我卧室的全貌,苍白而鲜明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的寝宫的被打碎的梳妆镜,里面照不出我的模样。我的寝宫的挂着的肖像画,仅剩的自我也被砸破。
带有玫瑰的银梳子摔裂在地,珐琅粉盒的盖子崩开,香粉在角落洒了一地。厚重的绸质窗帘被粗暴扯落,绣着王室纹章的丝绒凳子被踢翻在地。我的裙子被撕烂划破,衣柜横倒在地上。书柜上的书也被一扫而光,有几本还被抛进浴缸,书页泡得发烂。
我站在露台上看着中庭,有许多贵族被捆到这里,有的还衣冠不整,明显之前还在做事……而如此约束他们的,是抬起草叉、镰刀的,先前被他们视若粪土的平民。
但其中不乏不晓明细的侍女,她们也被按住跪在地上。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起义,我想,那原因一定是对贵族的不满,但是那些没享有贵族特权的人也要死吗?他们只是被压迫着讨口饭吃。还有我,我也要死吗?明明不久我就要离开这里。
我捏了捏眉心,好久没感到如此愤怒了,我抽起枕头上的剑就是往外冲,先前还感觉很沉重的剑,或许是改过了……
身上染血的衣服是换不了,那就让它弄得更脏些吧。
一个两个,都想要我死……我就是活着也妨碍到他们了吗?事实上无论是何色还是这无名的刁民,都只是攻击我的标签、我代表的符号,我这个假想敌……他们懦弱无能、他们闭目塞听,不能意识到问题所在。
我房门旁的书房传来窃窃私语,是啊,明明早就能听见的为什么忽略,我焦躁地敲着门:“都给我滚出来,王城被突破的时候你们在哪?快来帮忙。”
门似乎被锁住了,里面的说话声依旧没停,我一向讨厌人说话的声音,如果不是对我说就要疯掉了啊。肯定在嚼舌根肯定在谋划什么肯定在背后议论着我我沦为笑柄了。
我再也不顾什么礼仪,一下下地踹着门,门震颤的巨响我自己听着都难受,仿佛从天花板处落下了簌簌的灰,我感觉自己可能真的疯了,以前似乎也有过这种时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商量声,这些人就是老鼠,也就会在阴暗的地方耍小聪明了。门快要塌了的时候我听见椅子的挪动声,待它倒下后其中的一切向我展露。
桌上点着半截蜡烛,上面摊开着一张地图,墙上投射着五人的影子,随烛光摇曳、放大,扭曲成狰狞鬼影。
“这不是公主殿下吗?万分抱歉,不过我们是在找一份食谱,您看,明天我们不是要开宴会嘛,想看看什么香料更合适。”一位女士忙不迭站起向我行礼,她的头发被白色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腰间系着一块亚麻布围裙,看起来倒是若有其事的……一位厨师。
但是,漏洞百出。
我头也不回地向身后连放三枪,立刻听见中年男人的哀嚎、椅子重重坠地的声音,但我没有受到伤害,回头一看那人的腹部渗出血来,他捂住伤口,大喊:“该死!她手里有枪。上啊!你们愣着干什么?”
我跳上桌子,将枪膛里还剩的三发子弹一齐射向男人的头部。我不会犹豫,因为不是我死就是他死,我还要从噩梦活着逃出去,而他只是梦境无生命的造物罢了。
我被枪的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枪管迅速变得滚烫,火药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男人仰面倒下,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
“我好伤心啊……你们不是看着我长大的吗?为什么要伤害我。”我一边跳起,一边擦去了眼角不存在的泪。
同时我按下退壳杆,六个空弹壳从转轮手枪后部弹出,叮咚落地。
女厨师的眼里闪过一瞬迟疑,向我挥来的菜刀歪了,将桌子砍出裂痕。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塞着新子弹,然后推回转轮,用枪瞄准她的太阳穴:“再见了。我会打中要害的。”
枪声响起的同时,她的身躯毋庸置疑地软了下去,我很想吹一下发热的枪口,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额角的汗淌到了下巴,我不知是感到紧张还是刺激。
却听见野兽般咆哮的声音,那人大喊着:“你竟敢杀了艾娜,去死吧!”
(人品真好啊,要偷袭了还提醒我。)
同时如弯月般泛着银光的镰刀闯入视角,我想闪开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对着那方向开了剩余的五枪。
因为我太慌了所以准度明显下降,明明能将那人打成血窟的,明明该是绝对的火力压制的……
他的手臂上爆出血花,明明应无法行动了的,却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伤痛,向着我头颅直直挥下——
(听说童话里都会有,与骑士或王子相爱的公主、刚好擦过保护者要害的伤、“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
「是的,这是童话的要诀。」
「所以……不要死。」
我没有闭眼,直到最后也目眦欲裂地瞪视着要伤害「她」的人。
奇迹没有发生……
但之前我开火并没有期望能打中他心脏,这只是枪反,为了打断他的攻击节奏,虽然没有抓准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