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没发现而已……”他一脸委屈,垂着眼,头上还顶着被我揍出来的包,局促地戳着两根食指。
但我是不会怜惜的:“你怎么在我房间,还在我床上?真的很诡异你知道吗?”
“因为我是守护公主的精灵啊,必须全天二十四小时值班。”语毕还对我来了个wink。
“六六六,你自己说这话笑了没?要是你哪天真心实意想着帮助别人,野猪都会上树了。别再执着于什么角色扮演游戏了吧……”
我捉住了桃初的翅膀,之前令我如此放纵自己欲望的只有他Q弹的呆毛,现在还多了一样。
谁知他马上扑扇起了翅膀,扑啦扑啦扑啦,让我觉醒了,人类原初的、对昆虫的恐惧,只得放开了他。
“呼呼,”桃初大喘着气,停在我头顶,“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剑改好被何色带回来了。明天要屠龙宣誓了,你可别忘带武器……嘛,虽然是为了逃跑。”
我看着一边武器架上的单手剑,在月华下流淌着金色的光,仿佛沉睡着,随时等待被唤醒。
何色居然还给我带回来了?看他眼巴巴望着我剑的样子,还以为他会将它占为己有呢。
不过我从脑海里搜刮着这个世界何色的信息,依稀记得他是个牧师,对剑应该不熟悉,还有……他可以治愈脖子上我掐他的伤吧……
不知何时桃初已经走了,但是我依旧睡不着,话说回来这里就是梦境,我为什么还要伪装正常人睡觉?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我发着呆,城堡下空无一人。
被夜风和花香包围着的乐音,被托举着越来越高,撩动着我的心弦。
在睡不着的夜晚聆听这首安魂曲是一种圣福,它告诉你,那人今夜也未眠,同样因为某种心事,或是因为更加轻松的东西,夜间火花般迸发的灵感,在睡梦前夕游窜的梦想,天边因空气格外纯净,显得高远、闪闪烁烁的星星,莹白、草绿、朱砂红、一尾怀有少许遗憾的流星消逝在地平线。
夜风,整个世界被笼上帘幕,天是幽蓝色,和着乐音,慢悠悠地等待雨来。远处模糊的马车声、钟楼报时的余韵,我在心里构想这样的配乐,耳朵就渐渐能听得见了。
不知将路程延长几倍的螺旋楼梯,盘根错节攀附在花架上的葡萄藤,刚刚从茎叶上垂下的透明露滴,我手上间闪间灭的烛光。
乐音如此哀婉,或许因为独奏。先是打破这样宁静又安心的夜色,优雅的乐声逐渐高昂,我推开那犹如秘密本身的沉重大门。
所至之处,无不感受到牵引的力量。听说过期望他人幸福的故事,但那离我太过遥远,我不懂为何因为他很好我就得祝他幸福。因为,如果我一人死去大家都能幸福,那我绝对不要死去。相反,如果我一人活着大家都会痛苦,那我要永远活下去,不论他在不在那个所谓不幸的未来。
这首曲子就是这样,让人懊悔地回想起,“那时要是这样做就好了”的曲子。
不过,一旦时过境迁,一切大概都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
旋律静静转深,将悲伤也瞬间凝结成永恒之花的乐手啊,你究竟是谁?
我的手中摇曳着的烛光,在钟楼墙上映下了橙黄的幻影。我的手中流淌着的汗液,啊,到了一定高度,是跑得太快了还是空气稀薄了,蜡烛在一阵猛烈的晃动之下,在阶梯上投射出巨大的黑影之后,熄灭了……
翻转跳跃,乐音翩翩,毫无疑问,我以为它会就此沉入梦乡……
然而拨弦与拉奏仍在交织,这是独属那人的华彩段,秉承着炫技般的热情,维持着不清醒的状态,最终缓缓着陆。
没入下方因它而安眠的城市。
「人言,要下到最深处去,去遍历那苦痛,才有资格去体会去评价,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不要——”但是我心里有种预感,此刻不去见那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屏息凝神的我,已在钟楼顶部的门外站了许久。现在是不会打扰那人的时刻,我将手放在门上,虽然周围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时候,月华如练,闯入我的世界。我关注着的人俯下身来,微微垂下视线,声音几乎消散在小夜曲的余韵中:“你来了啊。”
他低头抚摸着一只白猫,同样柔软的白色毛发摇曳,猫舒服地打起了呼噜,四只脚平摊在地上就像被打翻的牛奶一样。
“嗯,我来了。”我猜他不是对我说话,但还是回答着,“我很喜欢你的曲子,从我的露台能判断乐音从钟楼传来……今夜也请你用那悠扬的乐音,将我引入深沉梦境吧。”
“总是在我耳畔响起的,兀自流淌的乐音。”
“当身体化为尘埃,情感再难波动,心灵归于虚无,灵魂灰飞烟灭……”
“若是能被那乐音所引导,无论何处都能前往吧。”
“只属于我的灵魂的旋律,请低语着让我聆听吧。”
我拍了拍背对着我的何色的肩,因为今天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怕刺激到他。
再次见到我他的确没有应激,但也没有更多反应了……
夜露沉沉的夜里,在远离城市的高空,我一边沐浴着月光,一边理着被寒风吹乱的头发。
何色缓缓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