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喧嚣散去,留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江浔站在原地,手脚还有些发凉,胸腔里却鼓噪着劫后余生的激烈心跳,以及一种更为滚烫、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绪。他看着面前神色已恢复惯常冷静的谢时雨,那句哽在喉咙里的“谢谢”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走吧,这里空气不好。”谢时雨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听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为他而战的交锋。
江浔如梦初醒,连忙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江浔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看着走在前方半步的挺拔背影,那背影为他隔绝了方才的风雨,此刻仿佛也为他撑开了一片安宁的天空。
“你……你怎么会刚好路过?”江浔快走两步,与他并肩,忍不住问道。他心里有个微小而期待的念头,希望谢时雨是特意为他而来。
谢时雨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去教务處交一份材料,听到里面有争执声,听到了你的名字。”他侧过头,看了江浔一眼,那眼神锐利依旧,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疏离,“看来,我出现得还算及时。”
“何止是及时……”江浔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谢谢你,谢时雨。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他无法想象那种后果,被强行带走,放弃画笔,那无异于扼杀他的灵魂。
“我只是陈述了事实和规则。”谢时雨打断他,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成年人有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何人都无权剥夺,即使是父母。”
他的话理性而冰冷,像在复述法律条文,却奇异地安抚了江浔内心的波澜。这种建立在理性和规则之上的维护,比单纯的同情或安慰,更让江浔感到一种坚实的依靠。
“无论如何,是你救了我。”江浔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色彩和幻想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谢时雨一个人的身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他说得极其认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以及一丝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更深层次的情感涌动。
谢时雨脚步微顿,看向江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江浔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苍白的脸色尚未完全恢复,眼眶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像一只受惊后被拯救,从而对拯救者产生了全身心依赖的雏鸟。
这种毫不掩饰的、全然的信赖和崇拜,取悦了谢时雨。他内心深处某种掌控欲得到了微妙的满足。他喜欢看到江浔这样,因他而脱离困境,因他而露出这样的眼神。
“报答?”谢时雨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就好好画你的画。让我看看,你坚持的东西,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这不是江浔预想中的回答,却比任何客套的“不用谢”都更让他心跳加速。谢时雨认可了他的坚持,甚至……对他抱有期待?
“我会的!”江浔用力点头,像是立下誓言,“我一定画出最好的作品给你看!”
从这天起,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进了一层。一种无形的纽带将他们联系得更紧。江浔对谢时雨的依赖与日俱增,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习惯性地想听听谢时雨的意见。而谢时雨,也默许甚至享受着这种依赖,他会为江浔分析利弊,给出看似客观却极具引导性的建议,看着江浔按照他指出的方向前行,心中那份隐秘的控制感便悄然滋长。
江浔的速写本里,谢时雨的画像越来越多,姿态各异,却都带着江浔个人滤镜下的光辉。他笔下的谢时雨,是捍卫理想的骑士,是理性与智慧的化身,是他昏暗世界里骤然亮起的一盏引路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