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正。
孙氏靠坐在里间榻上,手里拿着唯一照亮的烛台。
烛火忽明忽暗,犹如她的心境。
她也不敢堵那日杨青霜与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可如今被禁足的她又能如何呢?
小五被抱去了隔壁院,只有杨青如同她禁足被关在这里。
杨青如正睡的鼾甜,对即将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晚杨青霜做了什么她并不清楚,只是凭着第二日广为流传的消息,有了些许猜测。
都城司在鬼市抓了许多人,早就在坊间传开。
杨青如才在褚惜文那里嚼舌根,她知道褚惜文同和阳公主交好,两个又刚好都讨厌杨青霜。
这件事被和阳公主知道,白的也能说成黑的。
无论真假,杨青霜都会受到影响,皇后娘娘有心促成夏君暝与和阳公主的婚事,一旦被她知道,定是要借机闹大,让杨青霜在天水城待不下去。
……
府内静悄悄的,各个房中鼾声四起。
“啊——”
凄厉的叫声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可怖。
杨青如腋下一阵刺痛,下一刻整个后背便摔在地上,手腕被人拉扯着拖了出去。
她疼的皱眉,却再也喊不出,只能闷闷的哼几声。
待拉着她的人松手,她赶忙将那只被人拉扯的手缩在怀里,腋下被拉扯的疼被她紧紧夹住。
杨青如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夜,只有月光照亮着院内,房檐的瓦片清晰可见。
鞋子踩在地面的嘈杂声混乱的涌入左耳,杨青如歪头看向声音的来处,数不清的鞋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随后散去,一双鞋尖上镶着珠子的浅蓝绣鞋在她面前几步停下。
杨青如抖着身子向后躲了躲,眼珠子瞪的老大,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
只需一眼,她认出了这双鞋子的主人,也只有她总是愿在鞋尖处镶上一颗珠子。
杨青如顺着她的裙边向上看去,那是一张淡漠的眼睛,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她的唇角却是笑的,就这么盯着她,看着她的恐惧一点点放大,再饶有兴味的告诉她,她究竟犯了什么错。
对这个三姐,杨青如自小只是有些厌烦,厌烦她目中无人,可却不得不再她的权威下低头,真正叫她怕的是四年前那个午后。
杨青霜每次从外面寻了药方或者医者都会急忙忙的带回来,再在府上住上些时日。
可那一次她记得很清楚,杨青霜不知从哪寻了个自诩医仙的老头带了回来。她似乎对这个老头很放心,往日带回来的人她都是要亲自盯着的,可偏偏这个医仙很得她的信任。
她不再亲力亲为,任他放手医治。
这样一来,她便有时间查府里的账。
桑夫人是个软弱的,不过与爹爹离心,就失了斗志,难以撑起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可偏偏杨青霜是个能干的,在杨青霖的帮助下,将杨府紧紧握在他们母子三人的手里。
可他终究是个病秧子,只要杨青霜不在,她们便能偷偷做些手脚,再将账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改了,多年来从未被发现过。
直到一日,杨青如拿了先夫人穆氏的一根不起眼的簪子。
杨青如也是这样毫无尊严的被拖了出来,不同的是那是午后,她穿戴整齐。
杨青霜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等着她被打完手板。
那日很冷,寒风刺骨,只听她说:“从我掌家那日便知,妹妹的手脚不干净。”
原来不是她们做的天衣无缝…
没有杨青霜的准许,无人敢放她回去,直至深夜她才被人抬了回去。
她清楚的记得她那日的眼睛,依旧目中无人,那副瞧不起的眼神如今更甚。
杨青霜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还记得,但她依旧不老实。
淡蓝色外袍下摆,杨青如惊惧般躺在她脚边,孙氏听到动静从房中跑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大喊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还未等她凑近,在十步外便被人拦下,堵住了嘴。
“妹妹既管不住手,也管不住嘴。姐姐该拿你怎么办呢?”
杨青霜蹲下身子,微凉的手指在她额前点了点。
杨青如:不可能,她不会知道的,是褚惜文同宫里那位说的,与她有何关系?她在胡说,她...
杨青如在接触到她手指那一刻,手掌撑在地上坐了起来,与她对视。
心底一沉,她都知道了。
指甲嵌进砖缝中一点点扣紧,杨青如垂着头半张脸藏在肩后向身后孙氏的方向看去。
在孙氏的视角里,便是杨青如藏着半张脸,只漏出湿漉漉的眼睛无助的看向她。
她被两个侍女抓着动弹不得,嘴上被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