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炎热,对杨青霖来说,却是过的最舒适的一段日子。他喜欢在院子里晒太阳,常年病体,令他面色惨白。
出来晒晒太阳,人看起来也没那么憔悴了。
妹妹替他找回来的药确实有用,平日出门都不成问题了。
杨青霖在躺椅上浅眠,脸上突然落下几滴水,他猛地睁开眼,见日头正盛,弯了弯唇,拿出帕子在脸上轻拭。
“阿兄。”
罪魁祸首伸过脑袋遮住了刺眼的日光,脸上还沾着水珠,脸周的发丝也被浸湿了。
杨青霖坐起身子,给杨青霜挪了个位子拍了拍身侧。
杨青霜拿过他手里的帕子坐下,静静地擦着。
“怎么弄的?”
杨青霜擦好了,将帕子收起,“有点热,路过池塘,洗了一下。”
“乱来。”杨青霖点了点她的脑袋。
她今日似乎很开心,一直在傻笑,还带着姑娘家的羞涩。偶尔偷瞄他一眼,欲言又止。
杨青霖无奈的摇摇头,对妹妹他无有不应,不知何事叫她如此为难,迟迟不愿讲出。
“妹妹有话要说。”
被阿兄戳穿,杨青霜也不扭捏,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他,“阿兄,我要嫁人了。”
杨青霜晃着脚,垂头看着时不时碰在一起的脚尖,难掩雀跃。
“就为这事,便如此难开口。”杨青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逗趣道:“看来你要嫁的那人有些拿不出手啊。”
“才没有。”杨青霜反驳道。
杨青霖扬了扬眉,示意她说下去。
“他便是那个被扔在山上十余载的侯府世子,阿兄可还记得。”
杨青霜没有注意到一旁阿兄的神色不对,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他们是何时相遇,又是如何定了终生。
待她注意到时,阿兄正沉着脸盯着她。
阿兄不愿她嫁人吗?
杨青霜见他不悦,轻轻唤道:“阿兄。”
“不要叫我阿兄。”
杨青霖撂下这句话,便一个人出了院子。
阿兄久病,身形萧条,近半年步伐稳健,平日看不出病态,可现下,他步伐虚浮,走的缓慢。杨青霜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愕然的站在原地。
杨青霜去找过他,都被拦了下来,直到深夜,才命人来唤她。
她去时,杨青霖正一个人跪在母亲的牌位前。
杨青霜进去后,正在迟疑要不要开口缓解一下,就见杨青霖发觉她进门后便起身向身前走过去,拿起了穆雪容的牌匾。
他将牌匾在桌檐磕碎,杨青霜一惊,“阿兄,你在做什么。”
杨青霖从碎了的牌匾中拿出一枚玉坠凑近攥在手心,“过来。”
杨青霜依言凑近,这才看清阿兄手里那枚玉坠,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阿兄这是?”
杨青霖牵起她的一只手腕,将那枚玉坠塞在她的手心,再将她的手指合上,紧紧握着那枚玉坠。
随后,平静的说出那段令她毕生难忘的话。
“这是你的生父留下的。你要嫁的人,他的姨母是当今皇后,日后你们成了婚,定会时时入宫拜见。如此,便能见到您的亲生父亲。”
杨青霜听完将玉坠放在供桌上,又退回方才的位置,“阿兄,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明白的,你明白的。”
杨青霖按着她的双臂,不容她后退一步,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说着。
原来,她不是父亲的女儿。
难怪他对她如此冷淡,从不规束。
他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女儿,又惧怕她生父的权威,任她在府里作威作福。
她出生时将她和阿兄关在那个院子里是真的要他们死,只要他们悄无声息的死掉,便死无对证,哪怕是皇帝也无法插手臣子的家室。
所以他升了官,给了他礼部尚书的位置,堵他的嘴,安他的心。
那夜,杨青霖讲了很多。
杨吉昌同穆雪容本是青梅竹马,成婚后,他变了心。
先是纳了梅氏,好景不长,又要纳孙氏,穆雪容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在娘家人的劝说下,不得已又踏上了回天水城的路。在路上遇到了暗访薄篁的皇帝,陛下中了情毒,便将穆雪容掳了去,有了她。
阿兄说,母亲的死是这两个男人造成的。
她如何面对杀母仇人,坦然地同夏君暝出入宫,见而无感。
天亮后她浑浑噩噩的去找他,找了许久才在宫门见到了他,他走的似乎很艰难,谭声说漏了嘴她才知道,原来是拒了和阳公主的婚事被皇后娘娘打了。
杨青霜心疼不已,满心都是他的伤。
阿兄同她讲的那些话,在那一刻,都被她抛之脑后,什么都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