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迷迷糊糊之间似是听到有人进来了，不过片刻又要出去。

杨青霜从睡梦中逐渐清醒，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有些模糊，她依旧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杨青霜：“棠儿？”

听到声音那人又走了回来，棠儿的脸渐渐靠近，“小姐，您醒了。”

她走到床前，轻声道，“小姐，二少爷来了。”

杨青霜：“叫他进来吧，院里不能有人。”

“是。”棠儿应答。

当年，杨青霜和杨青霖在离开天水前，她曾让杨青羽做她在府里的眼睛，帮她照看好母亲。

可他毕竟不是母亲亲子，平日也不亲厚，杨青霜就用梅姨娘拿捏了他。

他进来时，杨青霜还未梳妆好，他隔着屏风站定，声音低低地说着。

“妹妹去凉州后，孙姨娘在母亲面前闹了几次，母亲不愿和她争执，实在厌烦了，就将管家权交了出去，这才安静下来，平日里只待在自己的院里，不常出来，也不掺和府中的大小事。”

杨青霜：“主动？”

倒像是母亲会做的，孙氏三番四次的来折腾，还不如甩了这府里的腌臜事来的干脆，她也曾在离开前同母亲讲过此事，二人想法一致，对于这杨府由谁来管对她们母女的影响并不大。

见二哥没有继续，她催促道：“你继续。”

棠儿给她梳好了头，便将纱帘放下，给小姐换身衣衫。

隔着屏风，杨青羽低着头不敢动，低垂的眼皮向上抬了半分，余光撇到绣着金丝的外袍落地，他收回目光将头低的更深了。

杨青羽：“孙姨娘经营不善，半年就亏了大半，可不过两月，却又有了起色，不久陶管家就来了府上，府中人手尽数被换。”

竟是才换不久。

她换了件青色衣裙，方才那件过于暗了，她在镜子前照了照，衣料摩擦的声音在他耳畔环绕，屋子里的熏香是她最爱的，从她十二岁那年从未换过。

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待那浓郁的香气离他不过半寸时，一张不施粉黛的面容正在仰着头，将视线落在他弯起的唇角。

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落在他脸上，不让他挪动半分，使得他不得不直视她。

“二哥何事这样开心，也说与我听听。”

杨青羽避开她的手指，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摸索着，“三妹妹，别胡闹。”

杨青霜：“好，二哥继续讲与我听。”

他整理了下呼吸，接着说道：“孙姨娘可能不知道，这陶管家不是个安分的，很多铺子快成空壳了。”

“要不要我找个机会给她透露点。”他问道。

“先不用，再等等，我有其他安排，不过…”杨青霜敛了神色，“这府上，我所有的人都被换了，怎么二哥从未同我讲过。”

说完，她紧盯着杨青羽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杨青羽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呼吸平静，眼睛也也一动不动的回视他。

她这个二哥，并不简单，杨青霜不愿与人为敌，用他姨娘要挟他也是无奈之举。

她知道他接下来会有很多理由来搪塞她，何不借此机会，与人为善。

杨青霜长舒一口气，真诚道歉道：“二哥，当年的事对不起。”

她突然的道歉，让他想起了她第一次向他道歉的样子，也是这些年来唯一一次。

“二哥哥对不起，我撞翻了你的午膳。”一个小小的身影捧着糖糕和他道歉，六岁的小青霜红肿的眼睛不停地留着泪水。

杨青羽再有气也气不起来了，拿着帕子给她擦泪水，哄道：“二哥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听到他不怪她，她扬起了笑脸，“这是我最爱的糖糕，给你吃。”

她说的诚恳，可当他真接过时她留恋的小眼神暴露了她，杨青羽掰了一半递给她，“一起吃。”

“谢谢二哥哥。”小青霜带着鼻涕泡小口小口的吃着，很是滑稽。

杨青霜见他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哥在想什么？”

杨青羽思绪回笼，她道的是两年前姨娘的事，可他想的是那个爱吃糖糕的小姑娘。

“在想你小时候吃糖糕的样子。”他垂眸看着她，眼底尽是温柔。

杨青霜：“二哥为何突然想起这个。”

杨青羽不自然的低下头，轻声说道：“我不怪你，你并未伤害姨娘不是吗？”

是了，当年杨青霖病情家中，太医断言只有半年光景，阿兄说什么也不肯留在天水，一定要回凉州，去祖父母那里。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继母桑愉婉，这家里除了母亲和阿兄，只有二哥待她算是和善。

“我要你替我照顾好母亲，不然我就将梅姨娘赶出去。”她避着他的视线威胁道。

他不恼，轻笑道：“哪有人这样威胁的。”

杨青霜听到他的笑声，抬起头，狠狠道：“你看着办吧，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