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迎春拿着菜刀,在冬瓜的四分之三处用指甲划了一道又细又长的划痕,然后沿着这条划痕,举着沉甸甸的菜刀,把又圆又滚的冬瓜一点点分成两部分。
顶着一截又粗又短的绿色瓜柄的瓜盖弃之不用,剩下四分之三的部分才是制作冬瓜盅需要用到的容器和食材。
在往冬瓜盅里倒食材之前,黄迎春又用手指和刮刀把冬瓜里的瓜瓤掏干净。
冬瓜的瓜瓤由两部分组成,浅黄色的长椭圆形扁平小颗粒是冬瓜籽,呈絮状的白色部分则是瓜练。
冬瓜的瓜练可以拿来洗衣裳。
洗衣时,可以将白色的瓜练预先捣烂,然后把软烂的瓜练放在衣裳的脏污处,通过轻轻地揉搓,可以洗去一些容易洗去的污渍。
不过,若是遇上颜色深重的污渍,或者是陈年残垢,冬瓜瓜练的清洁效果就不大好了。
虽然清洁效果有限,但是对于穷苦的农家来说,冬瓜的瓜练也同皂角一样,是一种十分值得珍惜的清洁用品。
拥有无患子自由的黄迎春在这方面终于可以扳回一城,她大手一挥,直接把从冬瓜肚里掏出的白色瓜练和浅黄色瓜籽丢给正在鸭舍附近觅食的麻鸭们。
“嘎——嘎——”
几只麻鸭一边叫唤一边低头食用天降美味,吃完后,它们亲昵地跑到黄迎春身边,在她腿边转来转去。
被众鸭环绕的黄迎春犹如打了胜仗的将军,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厨房,继续处理她的冬瓜。
冬瓜里的东西掏干净之后,下一步则是……
黄迎春开始回忆往昔。
冬瓜盅是宫里常见的菜肴,她在宫中时吃过多次,一直十分熟悉冬瓜盅的样式。
宫中的冬瓜盅向来是御厨们的炫技之作,上到献给天子吃的,下到送给她这种普通宫人吃的,冬瓜盅的瓜皮上全都雕满了花纹。
不过,我又不是吃饱饭闲着没事干的御厨,我需要在冬瓜皮上雕刻花纹吗?
黄迎春瞥了一眼灶台上的筲箕,筲箕里放着刚才她花了不少力气才切下来的冬瓜瓜盖。
“瓜皮,好像还挺硬的……”
黄迎春只花了短短一秒钟,就放弃了在冬瓜皮上雕刻花纹的想法。
她只要把冬瓜盅做得好吃就行了,好看在好吃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没错,就是这样!
黄迎春立刻舀了一瓢水把她的半成品冬瓜盅认真细致地洗了一遍,放在锅中。
然后,她在冬瓜盅里放入一直放在河水里凉镇的鸭肉块、切成细丝的生姜、晒干的菌菇和虾仁。
上火开蒸之前,她又在冬瓜盅倒入约摸八分满的凉白开,这才盖上锅盖。
冬瓜盅是蒸菜,而且还是一道耗时极长的蒸菜。
黄迎春又挑着扁担去地里浇了许久的水,足迹遍布山坡稻田,忙活了小半天,这才回家撤火。
黄迎春撤火的火候把握极佳,蒸好的冬瓜盅里,又冷又硬的鸭肉变得软烂,放在嘴里一抿就脱骨。
黄迎春没往冬瓜盅里放盐,但是菌菇和虾仁自带鲜味,混杂着冬瓜的清甜,滋生出一股微微的咸味。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汤水一尝,味道竟然正好。
“难道我真有做厨师的天赋?”
勺子还抵在嘴边,黄迎春却笑得眉眼弯弯。
略带咸味的汤水虽然清淡,但是每一口都是精华,黄迎春每喝一口,都能从汤底里尝出虾仁的鲜、姜丝的辛、菌菇的醇厚和鸭肉的油香。
汤水喝到一半后,黄迎春拿着勺子往下用力一挖,从秋黄色的冬瓜盅里
挖出一勺绵软的冬瓜肉,放在嘴里一嚼,更是满口的惊喜。
“好自然清甜的味道!”
黄迎春感觉自己被这颗小小的冬瓜深深地治愈了。
她温柔地望着温暖的冬瓜盅,踏实地往后背的竹椅一靠,语气放松:“真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我开始期待霜降后的冬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