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子上的孔洞呈立体状,开过刃的铁孔十分锋利,黄迎春拿着葫芦从下往下逆着孔洞擦过一遍,木盆里便多了十几条绿中带白的葫芦丝。
“嘶嘶嘶——”
“嘶嘶嘶——”
木盆里的葫芦丝越来越多,很快便堆到了擦子底部。
黄迎春放下手中的葫芦头,拎起擦子在木盆上敲了两下,把粘连在孔洞中的葫芦丝敲下来,然后把手伸进盆里一抹,高高耸立的葫芦丝小山立刻被黄迎春无情的铁手荡平了山头,成为一望无际的平原。
黄迎春把擦子往木盆上一架,左手按住木板保持稳定,右手朝竹篮一伸,拿了一个新的嫩葫芦继续有条不紊地擦起葫芦丝来。
新生的嫩葫芦连籽都少有,黄迎春的工作没受到任何阻碍,擦丝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葫芦清爽的味道。
木盆里的葫芦丝堆到再怎么推平也无法承载的时候,黄迎春拿出几个干燥的圆口簸箕架在院子里的竹架上,然后把木盆里的葫芦丝均匀地倒在簸箕上,用手推开、抹平,让鲜嫩的青白色葫芦丝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晒去水分,变成干丝。
木盆腾空后,黄迎春顾不得休息,把木盆搬回厨房,接着一下又一下地拿起葫芦擦丝。
黄迎春的手从前和擦子亲密接触过,她知道擦子的威力,哪怕再累,她也不敢放松丝毫。
终于,两大篮子满满当当的嫩葫芦只剩下几十个葫芦头。
葫芦头并不好擦,一不小心就会擦伤手。
用刀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呢?黄迎春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手臂酸疼不已。
不切不剁直接丢给鸭子吃呢?
葫芦不如丝瓜和黄瓜柔软,虽然只是一些葫芦头,但它们的个头也比鸭喙大多了,不经过处理,鸭子根本无法把这些葫芦头吃到肚里。
怎么办呢?忙了半天也累了许久的黄迎春拿这些葫芦头毫无办法。
“食之无用,弃之可惜,鸡肋啊鸡肋,我该拿你们怎么办才好呢?”
黄迎春拿起一个瓜皮最少的葫芦头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拉出竹椅,在椅子上重重坐下,把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土黄色的“天”,思索了许久,还是没能想到出路。
实在不行就坐着休息一会儿,收点力气,然后动刀把它们切成块给鸭子们加餐吧。
黄迎春打定主意后,又把吃到只剩下一根绿柄的“葫芦头”放到桌子上,望着它直挺挺地立在竹桌上的样子默默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鸡肋啊,跟铅笔头一样。”
嗯?
黄迎春突然灵光一闪。
铅笔头?
当初她用剩的那些铅笔头后来是怎么处理的呢?
黄迎春突然有了灵感,她连忙起身,拿来一根筷子,又拿起一个葫芦头,把筷子插进葫芦头,试着握着筷子把葫芦头放在擦子上擦了擦:“嘶嘶嘶——”
木盆里又多了几缕青白色的葫芦丝,黄迎春高兴得差点没跳起来:“天才!我是天才!”
有了筷子的帮助,黄迎春更不担心伤到手了,擦丝的效率大大提高,不一会儿,她又往院子里端了一簸箕的葫芦丝。
擦到不能再擦的葫芦头最终进了鸭子们的肚子,虽然份量不多,但是从长着野生水芋的水沟逍遥归家的鸭子们一点儿也不嫌弃,它们兴高采烈地用嘎嘎的叫唤向饲主表达了它们的满意,然后摇摇摆摆地钻进了鸭舍的小门,饮水、憩息,储存精力,留待第二日继续向水沟发起冲锋。
黄迎春也忙了一天,但是她此时还不能休息。
从田间归来,把鸭子们赶进鸭舍后,黄迎春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河边挑了两桶水做夕食。
夕食还没吃,但是疲惫不堪的黄迎春已经懒得折腾。
她去菜地里现摘了一个本来打算拿来做水瓢的葫芦,洗净后削皮切片,锅中烧热油,把嫩葫芦片下锅和泡过水的干虾仁翻炒,再倒水烧成葫芦虾仁汤。
上午擦了许久的葫芦丝,接着又去田里忙了大半天,为了保障地里的收成,再热的天,黄迎春也没有回家避暑,而是在树下躲躲日头,缓过一阵后,便又投到热火朝天的劳作中。
如今,黄迎春已经累得手都险些抬不起来。
只是看个火的功夫,她差点在灶台前睡着。
起锅时,她甚至忘了往汤中撒盐。
好在,汤吃起来依然是鲜美的。
葫芦本身带有一种天然的清甜味,黄迎春种植的又是可食用的“甘”葫芦,同晒干的鲜美河虾炖煮之后别有一番风味,黄迎春一口气喝了一整碗,这才有空拿着筷子从竹筒往嘴里扒米饭。
切成薄片的嫩葫芦清香甘甜,经过炖煮之后,甜味跑到汤里,与蒸得格外松软的大米饭同食,食材本味更加突出。
“真鲜啊!”黄迎春赞叹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颤颤巍巍的筷子,又说,“要是有挂面就好了。”
如果有挂面,就不用把葫芦切得那么薄,不用在累了一天后还拿刀使那么多力气,也不用蒸饭又煮汤,而是把葫芦、虾仁和挂面直接煮成一锅汤面就能快速饱腹了。
如果之前去镇上有买些挂面回家就好了。
如果家里有面粉就好了。
临安明明可以稻麦双作,怎么当初我从未想过要买一些麦种种在地里呢?
……
黄迎春抖着手洗碗,想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面食了。
上一次吃面,是在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