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钱就好了。
怀抱着这样的想法,黄迎春在入睡前打开半扇窗户,渴望着再有一条蛇在悄无声息之间游进她的卧房,在不危害她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的前提下,极其好心地、静悄悄地给她留下又一条价值一贯钱的蛇蜕。
然而,黄迎春充满真情实感的一番奇思妙想,最终还是错付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得到的礼物只有满手的蚊子包。
黄迎春万万没有想到,都已经初秋了,山脚下的蚊子居然还能如此猖狂。
歹毒的母蚊子们为了发育它们自己的卵巢与积攒能量产卵,竟然成群结队地从她为游蛇大开的方便之窗蜂拥而至,趁她在睡梦中翻身时一不小心把左手倚在葛布蚊帐边上的工夫,趴在蚊帐的洞眼上,在她紧贴在蚊帐上的手臂和手背上咬了密密麻麻六十八个蚊子包!
六十八个蚊子包啊!
将近十个七星连珠,实在是太歹毒了!
黄迎春狠狠地挠着痒得不行的左手,坐在蚊帐里欲哭无泪:“可恶的蚊子,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被蚊子咬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小则一不小心抓破蚊子包在身上留下疤痕,大则因为染上疟疾发烧身亡,有哪种后果,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事关自身性命安危,黄迎春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她先是跑到院子里摘了一些薄荷和马齿苋的叶子,把它们放在掌心揉出深绿色的汁液,然后把汁液涂抹在被蚊子叮咬的左手手臂和手背处,并把揉碎的叶片敷在蚊子包上反复揉搓,希望用薄荷清凉和马齿苋消炎的特性让她被歹毒的母蚊子们百般蹂.躏的左手达到快速止痒和消炎镇痛的效果。
接着,黄迎春又去厨房抓了两把绿豆,给自己熬了一锅浓浓的绿豆汤。
绿豆可以用于缓解发热、咽喉肿痛和上火等热性症状,对食物中毒也很有帮助,不过,黄迎春并不知道绿豆的解毒功效是否针对蚊子吸食血液带来的毒性,但是此时她也没有更多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仰头灌了自己两碗晾凉的绿豆汤。
绿豆解毒的途径十分简单粗暴。
如果是食物中毒,灌下一大碗绿豆汤,在肚子里作乱的食物就会通过口腔以猝不及防的呕吐形式喷发出来,这一点黄迎春从前住校时在她的舍友身上已经验证过一次,她深以为然,只可惜,时过境迁,这天她站在一个充当垃圾桶的敞口簸箕前等了许久,并没有等到那场在情理之中和意料之外的呕吐。
“那么,只剩下另一种方式了。”
黄迎春默默回到她在卧房一角建造的“卫生间”,在散发着暗淡艾草香气的“香棒”附近走来走去,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来了想要排泄的冲动,结果落到夜壶里的只是一场尿液比平常多一些的普通小便。
“没有拉肚子,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黄迎春喃喃自语,无法从贫瘠的过往经验中得出答案。
就当它是一件好事吧。
黄迎春尽量让自己往好处想,毕竟在缺医少药的当下,往坏处想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的心情更糟糕。
不管早死还是晚死,只要现在还没死,活总是要继续干的,所以,解手之后,黄迎春把夜壶里的排泄物倒进粪坑,又把夜壶拿到河边洗净提回屋内放好。
今天依然是一个晴好的艳阳天,去田里干农活之前,黄迎春拿着镰刀沿着屋前的篱笆院墙走了一圈,割了一篮子艾草和蒿草铺在院子里晾晒。
晌午回家给水杯续水和上厕所时,黄迎春又在院子里的空地处抛了一大把在路边偶然瞅见并顺手割下的薄荷。
当晚睡前,黄迎春在院子里点燃晒了一天的艾蒿和薄荷借以驱逐蚊虫。
橙黄色的炙热火光烧死了不少蚊子,充满“刺鼻”香气的烟雾也熏晕了不少蚊子和其他虫蚁,灭掉火堆、关紧窗户、掩好蚊帐的黄迎春在秋老虎的余韵之中勉强度过了一个不受蚊虫侵扰的夜晚。
然而,第二天一早,黄迎春再次早醒了。
这一回,她不是被蚊子咬醒的,但打搅她睡眠的罪魁祸首依然是蚊子。
“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蚊子发出的嗡嗡声无处不在,然而黄迎春在昏暗的室内却看不到一只蚊子的踪影。
安朝没有按下开关就能使整个房间亮如白昼的电灯,也没有能让蚊子死无葬身之地的电蚊拍,被扰了清梦的黄迎春猛地从竹床上坐起来,她既气愤,又无计可施,最后只能抓过枕头泄愤似的狠狠拍了几下。
然后,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在把枕头放回原位时,黄迎春发现,她的枕头漏了。
不是吧?
真的要这么对我吗?
蚊子们拍打翅膀发出扰民的嗡嗡声,却能吸引到心仪的对象,一番“琴瑟和鸣”,实现壮大家族的毕生所愿,而我拍了几下枕头,我的枕头就漏了?
这对吗?
这不对吧?
黄迎春难以置信,她望着自己睡了不过两月的草枕,一脸目瞪口呆。
怎么会漏呢?我当初编得挺严实的啊。
黄迎春把扑簌簌往下掉野菊花的蒲草枕头翻来覆去,怎么也找不到原因。
“我的手艺有那么差吗?”摸不着头绪的黄迎春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险些怀疑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