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给黄豆扬场的工具应当是木锨——一种铲状的农具,但是黄迎春没有木锨,只能拿敞口簸箕替代。
黄豆打完后,黄迎春先用木杈把豆杆都挑走,再从家里的堂屋拿来竹扫帚,把席子上剩余的豆荚和豆粒扫成一个又一个小山堆。
然后,像扫垃圾一样,把高高耸立的小山堆扫进敞口簸箕。
接着,又是找一个有风的天气,趁着微风习习,黄迎春连忙晃动着两条胳膊,把簸箕里的豆荚碎屑和灰尘杂质全部抖落到空中和地面上,只留下黄豆。
和收获绿豆的工序一样,扬完灰尘后,只剩下最后一步——晒豆。
豆荚经过几天暴晒,虽然已经干透,但是豆荚里面的黄豆并没有,它看着坚硬,内里却还带着一丝潮气,必须晒上几个日头,才能如绿豆一样,放在干燥的圆形囤子里保存。
入秋时,黄迎春生怕不下雨。
晒豆时,她又最怕下雨。
一看天色有变,不管当时黄迎春在哪块田里忙活,她立刻撒开腿脚,拼命往晒场奔跑。
哪怕是晴天,黄迎春一天也会往晒场去好几回。
每次去晒场,黄迎春都会拿着竹耙子反复翻动那层薄薄摊晒在席子上的黄豆,让黄豆更均匀地受光受热。
三十四只鸭子辗转到第三片野生水芋的那一天,黄迎春的黄豆也晒好了。
随着“嘣”的一声,一颗饱满干净的黄豆在黄迎春的嘴里应声断裂,两截断面十分干脆,没有一点儿白芯。
黄迎春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草木灰,把它和黄豆拌在一起。
储存黄豆一怕虫,二怕潮,干燥的草木灰不仅能吸湿,和黄豆拌在一起还能起到防虫的作用,是民间常用的黄豆存储办法。
除了拌灰法,民间还有一种黄豆存储办法,也是最为常用的,俗称缸瓮法。
缸瓮法很简单,顾名思义,就是找一口大陶缸或者大瓦瓮,然后把黄豆放进去储存。
装黄豆之前,得在器具底部先铺上一层干燥的草木灰或者沙土。
如果担心不够防潮,还可以在草木灰或沙土之上再铺一层干燥的稻草。
大陶缸里的黄豆装至七八分满时,应该在黄豆上面再盖上一层干燥的稻草,然后用厚重的木板和石头把缸口压紧,并用泥巴把缸口彻底封死。
这样做,虽然不好取出黄豆,但是也能有效保证老鼠进不去。
黄家存储黄豆向来都是用缸瓮法,黄迎春在黄家生活了十二年,实践证明,这种办法的确很防老鼠。
黄家地窖里的粮食被老鼠偷吃过,但是陶缸里的黄豆没有一颗成功进入老鼠的嘴巴。
只可惜,如今的黄迎春囊中羞涩,买不起一口可以装盛黄豆的大陶缸,她只能采用最基础的拌灰法来保存黄豆。
把晒好的黄豆妥善安置好之后,黄迎春成功了了一件心事,她也终于有闲心去看望那些被三十四只鸭子祸祸了许久的野生水芋们。
这天,为了把一只闲逛的麻鸭赶回水芋地的大队伍,黄迎春在赶鸭途中意外地发现了一棵野葡萄。
野葡萄是山林里常见的物种,当黄迎春在荒山脚下遇见它时,正赶上它最好看的时节。
眼前这棵野葡萄的树龄显然不短。
藤树皮呈暗褐色,肉眼可见的老。
又长又粗的藤蔓攀附在一旁的高树上,像一片垂落的不规则窗帘。
初秋的野葡萄已经成熟,其实野葡萄的样子长得和市面上常见的葡萄差不多,一样的圆滚滚,一样的紫黑色,成熟时表皮一样会挂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它们之间的区别只在于个头。
野葡萄的个头比普通葡萄小得多,它们挂在藤蔓上,仿佛一串串紫黑色的珍珠,连长着绚丽羽毛的鸟雀都为它们的风采和色泽倾倒,常常从树上飞到它们身边观赏、啄食。
黄迎春摘了一把野葡萄用随身携带的麻布手帕兜在怀里,带到河边细致地洗过,然后把它们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牙齿磕破紫皮的瞬间,酸中带甜的汁液立刻在口腔中迸发出来,让黄迎春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这籽也太多了。”
儿时的美好印象一扫而空,黄迎春有点嫌弃:“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