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懒洋洋的醒过来,就是不睁开眼睛。如果可以不起来,她可以再睡上一整天。被子里软软暖暖的,他不在这几天她没怎么睡好,有了这只大狐狸,她总算可以搂着好好睡觉。
有一位名作家说:生前何必长睡,死后自会长眠。
她无数次的想,真的搂着他长眠了该多好。
“起来吗?”
他笑着问她,虽然知道每次她都是嘤咛着,眼睛都不睁开,搂的他更紧,然后头开始往他怀里钻,边钻边蹭的撒娇。好像一只毛毛软软的小白猫,简直喜欢死人了。
王佳芝犯病折磨的时候他跟着难受,王佳芝有时候很高兴,他也会难受。
他知道,王佳芝家境很好,她原本可以出国去过好日子,就是不出国,原本该从母亲那里继承的嫁妆也足够她读书过优渥的日子。可是却一只饱受贫苦的折磨。
她这样的容貌才情,就是日子苦,熬上几年,找个好人,即便没有荣华富贵,至少可以安贫乐道,夫妻两个清贫幸福的过着。
她才23岁,本该作个小女孩,和喜欢的人撒娇撒痴,高高兴兴的过日子。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王佳芝现在好像一朵开到极盛的芍药花,美到窒息恐怖的地步,然后只要风轻轻一吹,或者手轻轻一碰,顷刻花瓣烟花一样的全部飘落。是那样的惨烈凄怆。现在是她生命的回光返照,只要支撑她的东西一消亡,她也就会死了。
王佳芝八岁的时候,一次跟着学校去附近的山上春游。一座有些陡峭的山坡上开着几棵芍药,那粉红色的花特别大特别美,日光下那花瓣好像梦一样的轻纱。但那山对于小孩子攀上去有些危险,老师不许过去,她一直是个再乖没有的乖孩子,也就跟着队伍乖乖的回家了。
可是晚上睡在床上,那芍药花就是在心里忘不掉。
“我可以去摘一朵,她们都睡了,我出去不会要人知道的。”她心里这样想着,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那样做。天已经黑了,即便那地方离家没有那么远,即便她相信她就是攀上那山坡也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一种想法一旦萌芽,就很可能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小女孩鬼使神差的穿好衣服和鞋,悄咪咪的开了门出了家门。夜已经非常深了,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路灯照着。她有些害怕,但只是一点点而已。
她跑在空旷寂静的路上,她还不忘拿上手电筒,山上很黑的。
她终于跑到了那座山,然后攀上那山坡,那夜的月亮特别大特别亮,在那花的周围笼罩着一层白光,好像镶了一道很宽的亮边儿。和白天不一样,那花儿美得是那样的神秘具有蛊惑性。
她摘了一朵又跑回去。一进家门,妈妈正开着灯等着她。妈妈知道她出去了,门再小心的关还是会出声音。
妈妈拿了一只高玻璃杯给她装水插那朵花。
第二天她醒过来,一夜之间,那花的花瓣都落了,落了满桌子,一片也没有留下来,只剩下水杯里凄怆孤单的一根花茎。
她很难过,但是想来,她见过它最美的时候,虽然那时光很短。
王佳芝是最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不是约束,而是出于真心的遵守公序良俗。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有一天,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做出几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有一句话,爱一个人就是什么都在意,最后又什么都原谅。
王佳芝只认同前半句,后半句她觉得更像根本不是爱,只是很强烈的喜欢,误以为是爱。分开后释然,觉得过去的伤痛都无所谓了。又好像那种没有底线尊严的人,一种奴性,也许是爱,又也许是喜欢,反正不管对方做出怎样禽兽不如的事情,也只是犯贱的忍受。哪一种她都觉得不好。
真正的爱,应该是可能永远不会原谅,但永远也没办法不爱。
老易现在的状态是符合前半句,后半句多少有点那个意思。当然王佳芝没有什么需要他原谅的,王佳芝从来没有对不起过他,要原谅也是王佳芝原不原谅他。
他一直认为,男人有本事同有责任是紧密相连的。他就觉得像光武帝刘秀那样,过河拆桥,有天大的本事也算不得真男人。
他这辈子也努力的履行自己的责任。好像他和易太太没什么情分,但既然人家嫁了你,就该给人家荣华富贵。就算不能生孩子是她的问题,这种天生的不幸也不是她的错,也不应该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