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害怕吧。”

她摇摇头。

曾经有一个很流行的问题：最孤独的人是什么样的？

之后她想起，也许就是自己这个样子，差一点死掉，她觉得这样的生死一线，应该是很严重的事情，需要告诉人。可是自己没有人可以告诉。

那次她和人群一起拼了命的跑着。后来又有空袭，她太饿太累了，跑了一段路她不再跑了，坐在路边，看着人群好像纪录片里动物迁徙一样的飞快经过。

她们怕死是因为有活下去的指望，难道自己跟人家一样有指望吗？

曾经自己是那么想活的啊。就是毁掉之后，她后半夜一个人从黑黢黢的山路跑下去。虽然万念俱灰，可是她还是想活的。没有回学校即是没脸见人，也是怕会被抓走。那群人渣杀了人。就是那样的情况，自己还是好想活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不想活了。

生无可恋太可怕了，她想着老易至少还会怕死，他还是想活的，这就还不算最糟糕的。

出事之后人对他讲，她很平静，和其他几个又哭又嚎一点不一样。

这话要他一直不敢再想起，却总是想起。

视死如归，是因为活得生不如死。她跟着自己一场，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后来老易想起李瓶儿的一句话：到我明日死了，你也只寻我？

那时候王佳芝想，今天自己和几个人渣一起横死在这荒郊野岭，他们的父母亲人找不到他们，但一辈子都会记挂着放不下他们。自己那禽兽不如的亲爹和亲弟弟，他们只会欣喜摆脱了自己这个累赘。

可她也不在乎了。

邓通那么有钱，最后是饿死的；忠臣因为坚贞不肯叛国，家眷被新帝没入贱籍，世世代代作妓*女。

好像自己明明家里很有钱，明明有亲人，却活得这样贫苦孤独。

一辈子心里有个人到死能想着，这个人也能想着你，是多大的安慰呢。但如果那个人不会再想起你，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