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白水晶花瓶里插着白色的香水百合和茉莉花。那百合花落了桌子上一层花瓣，一掀被子花瓣飘了一地，好几片落到浴室门口。

浴室是半透明的白磨砂玻璃门，好像一只立着的大画框，画框下铺着白色的花瓣。那画框里的画是两个纤细曲线柔美的影子，现在那影子正动着。一个影子给另一个擦她长长的头发，很快变成了一只炸毛的长毛小狮子。很快他又拿梳子把她炸毛的头发梳平，小狮子又变成了柔顺的小猫。小猫一转身，扑到他身上，两只爪子搂住他，那转身的瞬间，头发流苏一样的散开，在画上溅上点点水星，是装饰的银点子。

王佳芝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要他把发梢剪短一些，要不然太长真的很像马尾巴。

他们还在霞飞路的公寓的时候，有时候弄得汗涔涔的。公寓里没有热水，洗澡只能回去各洗各的。后来他要人装了热水管子，就可以在那里洗澡了。

手下的特务大为震惊，原来工作用的杀人的鬼屋子，通上热水？过上日子的意思？

王佳芝小时候看的一个电影。年轻王妃和其她宗室女子去骊山泡温泉，那温泉是分等级的。因为她老公的位份还没有那么高，她只能在普通温泉和地位差不多的一群女人一起泡。那温泉很暖很舒服。她情不自禁讲，要是家里也有这么个温泉就好了，就可以和老公一起泡。

她的声音很小，还是被身旁的人听到了，刷的红了脸。

王佳芝那小女孩的心性，觉得两个人够爱，当然什么都能做。但是这个“什么”具体到细节是什么样子她就很模糊了。和男人一起泡澡，那是多么害羞的事情。

她超级喜欢老易的身体，就算什么都不做，也是喜欢。虽然他瘦的厉害，但抱起来很舒服，一点不是硬邦邦的一身骨头。精瘦精瘦的，线条非常漂亮。沾上水，好像淡琥珀色的蜜蜡，莹润滑腻，摸上去总是觉得是软硬刚刚好。

王佳芝好像一只白色柔软的大猫压在他身上，长长柔顺的头发在雪白的背上向两边铺开。

他捋着她的肩膀和脊背，又捏了捏肩膀，道：“是不是瘦了。”

她就知道瞒不过他，不过还是抱着侥幸心理。还以为他昨天和上午没提起，就可以蒙骗过关了。不过他一定不知道自己靠果汁续命的事情。本来他离开的日子久一些，自己就吃不下东西，瘦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王佳芝是很细心的，除去性情中人这个致命的弱点，她真的是作特务的好材料。

历练了些日子，她也提高了些，倒也勉强可以骗过家里的下人。这个家，除了小猫咪，都是特务。不过小猫咪长大之后，是比特务厉害的。

好在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对于她这样的情形，如果直白的劝她吃东西，出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对于她的病情是火上浇油。不可以勉强她，只能潜移默化默默的想办法。

比如他每次出门都会送她一盒巧克力、什锦饼干什么的，然后说：“想我的时候就吃一块。”

她当然总是会想起他，当然就会总是吃一块。

年轻时候，杀了他他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说这样肉麻的话，做这样肉麻的事情。但是没有办法。

王佳芝窝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想起不到四十八小时之前，自己差一点服毒自杀死掉。她好想告诉他，可是这会要他更忧心的。

“在香港的时候我差一点死掉，一颗炸弹在对面街炸了。”她在他怀里微笑道。

他捋着她的头发，空气静谧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