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铭笑着，但尚子璐的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收回去，最后弯了弯嘴角，很坦然，“好，我回教室就填。”

她转身，偏过头，朝尚子菲的方向喊了一声，“姐，走了。”

尚子菲听到了，假装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即使她刚刚才站在银杏树另一侧，知道了尚子璐喜欢安铭的秘密。

尚子璐刚才被拒绝的事，她相信妹妹一定是个惯性保守的女生，而安铭也大概不会跟任何人说——他连拒绝都拒绝得这么“不伤面子”，肯定不会做更掉面子的事。那这件事，就只有三个人知道，能往外说的，也剩下了自己。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一种兴奋油然而生。

那种兴奋盖过了尚子璐刚才说话时，尚子菲的那一点点触动。

尚子菲和尚子璐慢慢往教学楼走，一人脚步比平时轻松，一人故作坦然，却无法掩饰脚步的沉重。

而比尚子璐的心情更沉重的，是夜晚刚回到家的纪念。

纪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即便有安铭和他的“假期告别仪式”，他还是累得不想说话，手指上全是拿包勒出来的红印。他把装满作业的书包往玄关一扔，连鞋都没力气摆正，只想回房间往床上一倒。

纪文琪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眼下有青黑，也有红肿的痕迹。她远远看见他刚回来，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过了一会还是站在原地，等他换好鞋要回房间，才走到他面前。

“小念。”

纪念“嗯”了一声，没抬头。

“芝麻……昨晚的时候，不行了。”

纪念刚想走进房间，此时动作如同被点了暂停键。他看着纪文琪的脸，辨识着她说的每个字，“什么？”

“下午还好好的，在沙发上趴着。我去喂它的时候，它已经快没气了。”纪文琪带着哭腔，仿佛马上要落泪，“我凌晨送过医院……现在，爸在后院挖好坑了。”

纪念没有听清后半句。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碎了，碎片割疼了皮层的每一处，让纪念完全陷入了混乱。

他绕过纪文琪，跑到家里的猫笼处，里面旧毛巾上躺着那只灰色的小猫，眼睛闭着，毛还是软的，像只是睡着了。

纪念站在原地，膝盖先于意识弯了下去，跪到了地板上，然后把芝麻抱起来，放进怀里。猫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没有呼吸，没有动作，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脸埋进猫的毛里，肩膀开始抖，泪水倾盆而下，他逐渐缩成一团，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纪文琪和后面赶到的房艳梅、纪峰都只是看着纪念，没有走过去劝阻。

不知道哭了多久，纪念回到房间，反锁了门，坐在床沿给安铭打电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几倍，如同缺水了很久，语句也支支吾吾，让那头的安铭一开始一头雾水，“芝麻……没了。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没了。”

安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什么。

他过了一会，语气平稳地说，“小念……宠物都会去世的。”

纪念攥着手机，眼泪又掉下来。

“你记得它小时候吗？第一次到你家的样子。你记得它，我也记得它，那些记忆和感情还在，它们就还在，就在你心里。”

安铭的声音顿了一下，像被自己俗套到了，也像是在斟酌什么。

“实在不行……庙会那天，你先来我家摸摸Lucy？我们三个一起玩。”

纪念愣了一下。Lucy是安铭家那只无毛猫，平时安铭自己都不喜欢摸，现在他却这样说。纪念想象了一下安铭把Lucy抱给他，一脸开心地说“来摸”的样子，心里浓稠的痛苦忽然稀释了一点点。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宠Lucy了。”纪念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有着玩笑的意味。

安铭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接着用软绵绵的语气说，“是宠你啦。”

纪念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弯了。他小声对着电话说了句“嗯，我也爱你”，便挂了电话。

他随即躺在床上，心里那团沉甸甸的东西还在，但已经不再压得他喘不过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又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把纪念从半梦半醒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