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势造英雄。
时势也造流氓。
不过历史都是人写的,只要流氓成功了,后期也可能被包装为枭雄。
这话可以套在这个时代那些趁机笼络势力的黑手/党身上,也可以套在打着革新旗号的新政府身上。
这时代似乎没有完全的好人。打着保护平民旗号的黑手/党总无法避免为自己谋利,反抗的起义军难免陷入抢夺现有资源的悖论。口号叫得冠冕堂皇,可抢劫民宅、强占田产的事每天都在发生,管你是教廷财产还是大贵族,甚至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今天查抄教会的庄园,明天充公贵族的封地,后天连平民手里几亩薄田都能被一纸“重新分配”的公文划走。
换了一面旗帜,却似乎什么都没变。
无非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既然是这样,在哪个阵营又有什么区别呢?
Giotto躺在天鹅湖前的草坪上,把面包掰成碎喂天鹅。在那个世界他很少有这么闲的时候——穷的时候东征西战,后来彭格列壮大,住的地方像模像样了,更加没时间。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世界的西蒙还挺出息。出息到能把他变成一只金丝雀。
他一边把面包扔远一点逗天鹅四处游,一边在想一些比较复杂的东西。他在想,如果后世流传,像他们这种指环的持有者——他,或是西蒙·科扎特,到底应该算是英雄还是枭雄。
在他的世界中,西蒙跟他一样心软,甚至有点懦弱,唯一的念想就是家族能够平安,后来为了避免争端,他甚至低调到几乎不出现在那些腥风血雨的场合里。而这个世界的西蒙,似乎正在变成他本该成为的样子。一个真正的黑手/党首领——在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绝不手软。
如果西蒙会这样改变,他该为此高兴的。一个杀伐果断的盟友,在这条血路上才能活得更久。
可是——
“他们想杀我,不需要理由。既然找上门来,我杀他们,也不需要理由。”
这句话回荡在Giotto脑海里,像一根拔不出来的刺。
是大地指环的深沉原因,还是西蒙·科扎特本来就是生性淡漠的人?那些被踩在脚下的尸体,那些人中或许有该死的,或许也有不该死的。而西蒙,他不再在乎了。
可他其实清楚,他没有资格评价柯扎特的任何。如果是彭格列遇到这样的困境,也不能保证手上不沾血。他自己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也在半夜曾被那些亡魂惊醒,后来学会了不去想。
力量意味着有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而力量也意味着变成审判别人生死的人。
带着那样的指环,Giotto其实很痛苦。
他一直在担忧彭格列的下场,担忧那些与他一同举起旗帜的人,会不会有朝一日变成他认不出的模样。阿劳迪答应过他,当彭格列最后的守门人。
但也仅限于在违背阿劳迪心中认定的正义的情况下。
切。
阿劳迪那个流氓头子的正义,有什么参考价值?
以Giotto对他的了解,如果真要重新分配权力白手起家,阿劳迪大概一分也不会让。有时候Giotto甚至怀疑,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了阿劳迪划下的那条线外,那家伙也会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出局。
所以Giotto到现在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会见这个世界的阿劳迪。
即使Giotto本人还是有些英雄情结一直谨言慎行,但也保证不了旗下每个守护者都是良民。
比如另一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戴蒙·斯佩多。
复仇者监狱曾经直言,戴蒙·斯佩多那种人要不是有个Giotto压着,估计会是个大麻烦。但Giotto对此豁达得多,戴蒙能为他做事,而他的能力能凌驾于戴蒙之上,那他就是好人。
在这个节骨眼想起戴蒙·斯佩多,绝不是什么温情的思念,纯粹是他被逼得没办法了。
西蒙·科扎特对他的监视愈发严密。每天派了一小队人盯着他,那些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给他发现。可Giotto已经把他们的换班时间倒背如流——每一个偶然路过他窗下的花匠,恰好在湖边除草的女仆,不经意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园丁。
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去跟科扎特汇报。
他写了一封信给G,拜托茄子带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撞到神情紧绷的西蒙。他扯了个谎说茄子丢了,没想到西蒙·科扎特信以为真,还派了一个手下去找猫。
Giotto怎么说都心虚,只能默默为茄子祈福。
他甚至希望这一切只是戴蒙·斯佩多怀恨在心报复他的恶作剧——因为他揍得戴蒙没有还手之力,所以把他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里,玩够了就把他放出去。这很符合他的作风。
可惜这应该跟戴蒙没有关系,因为他到现在还没有在这个世界感受到戴蒙的气息。
他百无聊赖地躺在草地上。面前的天鹅被他两片面包溜得围着湖游了几圈后,已经不理他了。
连天鹅都嫌弃他!
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摸了摸肚子。
确实有点凸了起来 ,这样子下去他出门会很麻烦。
他想他大概需要一个幻术师。
西蒙家族没有合适的人,戴蒙斯佩多那张嚣张的脸又不请自来地浮现在了眼前。
然而烦恼的不止Giotto一人,这个世界的人们也在同等地因为流氓而焦头烂额。
信使双手捧着来自罗马的信件,一字一句念。
“致我亲爱的孩子,西蒙·科扎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