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离,你不该在此沉睡”。
沙哑厚重的嗓音从耳边响起。
温离听出来了,是掌门。
她站在一片水泊中,望着前方高大的白衣身影,黑白相间的发丝,熟悉的面容。
温离跌跌撞撞跑去,身后却猛然生出无数道锁链将她困住。
苍白脸颊没有了血色,温离咬着唇,颤颤巍巍嗫嚅了一声:“掌门”。
白衣身影缓步走来,安抚地搭上温离脑袋。
“玉离,千年来过得可好?”。
温离鼻尖酸涩,摇了摇头:“...女儿很好”。
“苍生,天下,三界全靠你了”。
温离眼中没了光彩,只喃喃道:“弟子知道”。
“玉离,别怪爹,爹别无他法,只有你可以驾驭无妄剑”。
水滴落进脚下水泊泛起阵涟漪。
温离抬起脑袋,声音轻颤:“爹...你能不能不要走?”。
她眼尾泛红,喉咙哽塞到快说不出话,语气越发急促。
“我没有亲人了...女儿好想您,好想师弟,好想回到过去,如果飞升的代价是失去这一切,弟子宁愿一辈子不飞升!”。
“玉离!”。
温玉玄厉声打断,温离眼里闪过失落,慢慢闭上了唇。
“三界全靠你了,飞升是你的命数,你的命格本该如此”。
我不要...
为何从未问过我情不情愿?
“杀了他!”。
“你的命格本该如此”。
嘈杂声四起,又是宗门灭门当日。
温离已经不记得自己梦见过多少次,刚飞升那几日,每夜她都无法入睡,只有进入梦乡就会听到有无数人围在她的周围,质问她。
“凭什么只有你活着?!”。
“师姐,不要抛下我...”。
每次惊醒前听到的都是师弟的声音,温离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沾染上鲜红血斑,永远无法洗去。
眼前,耳边全是师弟在声声泣血。
“师姐,我恨你”。
温离惊醒,全身发抖,头皮四肢麻木到失去了知觉。
晕,天旋地转的晕,连带着胃里无穷无尽的翻涌滚动,精疲力竭的累。
她茫然抬眼,金灿灿的身影伫立在河边,仿佛早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玉离上仙”。
“...连苏,”温离嗓音暗哑,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
连苏瞬移到她的身旁,一壶酒递到了她的眼前,温离没有抬手去接的力气。
“这样的梦,你做了有多久?”。
温离蜷缩着身体,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脸蛋深深埋在臂弯中。
“很久没做了,这些日子才...”。
她话音一顿。
又是司临烬么。
“看来归隐宗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你师弟更是。”连苏道。
温离没有回复,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就像是飞升后无数个被惊醒的夜晚。
连苏叹气一声,他还是头次见温离如此。
“本尊问你,若是再给你一次选择,苍生和重要之人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温离依旧抿着唇,只默默抬手抚上了眉间的丹砂。
连苏望着她:“玉离上仙,本尊相信,本尊选择的人是对的”。
梦境破碎,意识清醒。
身下是一片柔软,大概是床铺。
温离闭着眼睛,缓缓动了下右手,手腕处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铁链?
“国师...她何时才会清醒?”。
被称作国师的人冷笑一声。
“她想醒时自会醒来”。
这屋内有两个人,并且这国师知道她在装睡。
脚步声忽然越来越近,有个人站到了她的床边,他低沉着嗓音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
“玉离上仙,与凡人无异的滋味如何?”。
温离心头猛跳。
此人,果然是司临烬。
他竟然成了人界国师。
...可为何她感知不到魔族的气息?
温离这才发现,不仅是魔族的气息,连凡人气息她一并感知不到。
身上的灵力虚弱又涣散,无法聚集。
“别再挣扎,否则本尊绝不会再对那位鬼界之主留手”。
温离浑身僵硬到冰凉。
连司诡也被魔尊抓住了。
脚步声远去,直至房门关上,温离才刚睁眼,四肢上禁锢着她的铁链在鲜红床铺上刺眼万分。
是锁仙链,难怪她灵力无法集中。
温离坐起身,环视一圈后抬腿下床,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铁链晃荡声响彻了整个屋子,这链子长度刚好足够她在这个屋子走动。
目光落在桌上,连饮水的杯子都是上好的玉盏。
温离确定了。
这是皇宫。
果然那魏廊早早就盯上了她。
窦承到底是何人?为何大张旗鼓的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