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凌晨时,苏绪亦才放下笔,想起白日里赵文心天真单纯的眼神,指尖深陷进掌心的皮肉里。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照片。
男人约莫二十八九岁,头发乌黑发亮,漆黑的眼眸沉静幽深,脸上的笑容又十分自信和成熟。
下面是他的身份信息——
封幕,alpha。
封家大公子,掌管封氏在帝国的政治和经济命脉,他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在帝国学院就读时,曾蝉联四届学生会会长,乃是学院最著名的优秀毕业生之一。
封幕曾是封家家主最受喜爱的孩子,可因十二岁时的一次意外,让封幕即使再努力都无缘封氏继承人之位。
可翻遍帝国所有报纸和网络,都无从知晓,封幕曾经发生过怎样的意外,也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及那次意外。
不过,封幕也有着所有贵族都有的缺点。
天生的傲慢,对弱者的轻视,和对自身的极度自信。
苏绪亦将封幕的照片钉在墙上,这照片四周还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线条,线条末端是与封幕有商业政.治合作的好友信息,以及封幕经常出入的场所,甚至他的喜好都标得清清楚楚。
苏绪亦将一些废掉的资料扔进垃圾桶,静静的看着墙上的照片,眼底涌动着冰冷的审视意味。
突然,放在桌上的老式手机响了起来,苏绪亦沉默了一会,拿起接通。
“基本能确定,封幕的最新办公场所就在帝国金融街,他每日清晨都有喝Artisan咖啡的习惯,不过一般都是让助理前去购买。”
“但这周日他与赵家有合作,约好了下午三点,在金融街附近的咖啡厅商谈。”
Artisan咖啡厅乃是帝国赵家的产业,不仅筛选员工极为严苛,客户也是会员制的,只接待在帝国声名显赫的贵族们。
“嗯。”苏绪亦淡淡道。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了一声,“你都做好准备了?”
“是。”
男人道:“你能确定他就是当年枪杀方宁雨的人吗?”
“不确定。”苏绪亦翻看着桌上他查到的资料,“但是当年,他曾有来过下城区的记录,从他入手,是最合适的人选。”
男人似乎无奈的笑了一声,又道:“苏绪亦,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胆子实在是大了,你可知道封幕是谁的大哥吗?”
“当然知道。”苏绪亦神色平静,抬眸看着墙上封幕的照片,眼底似乎没什么情绪。
“苏迟…哦…不,现在该叫他封聿迟了,当年他没流落在下城区时,就是帝国有名的刺头,出了名的嚣张跋扈。”
“他当年那是失忆了,才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被你拿捏,可我听说当年你一抛弃他,他就去恢复记忆了,性格那是比以前还要乖张无常,你要是碰到他,该怎么办?他当年可是恨透你了。”
“你多虑了。”苏绪亦垂下羽睫,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小小的月牙阴影,冷声道:“在事情完成之前,我根本就不会碰到他。”
“嗯?”
“当年和封家的交易,封聿迟回到帝国读书,在第二年时会被送到联邦的军事基地,封家对他的要求并不小,若他拿不到少将军衔,封家是绝不可能放他回帝国的。”
“少将军衔?”男人笑道:“原来如此,即使封聿迟在军事上再如何天赋异禀,也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苏绪亦,你可真是心思缜密。”
“不过,你也只能谋划个两三年,就算你找到了当年枪杀方宁雨的凶手,让他以命抵命。”
“可你想过之后该怎么办?为了一个平民枪杀一个贵族,你招惹的可不仅仅是整个封家,你招惹的可是整个帝国,你根本没办法做到全身而退。”
“不仅是凯旋归来的封聿迟会要你性命,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那些贵族的刑罚手段你恐怕一轮都撑不住。”
苏绪亦的手指在桌上摩挲着画圈。
听到这些他脸上一点惊恐的神色都没有,只是手指用力的按在桌上,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黛青色的青筋。
他轻蔑的勾了勾唇,淡淡打断道:“陆玄,我为什么要全身而退呢?”
听筒里传来陆玄倒吸一口凉气声,过了很久,陆玄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惊愕道:“苏绪亦,你真的想好要入帝国议会了?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为什么不呢?”苏绪亦笑了一声,“我筹划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况且我不入议会,他们就会放过我吗?”
陆玄沉默了。
他知道贵族们不会放过苏绪亦。
但苏绪亦当年靠着封家给的那点东西苦心经营,总算能在第十五帝国铺出一条路来,若苏绪亦想逃,说不定还能隐姓埋名度过一生。
可一旦卷入第一帝国的权势之争,那就必须要站在权势顶端,才不会被权贵们撕成碎片。
他毫不怀疑苏绪亦的野心和头脑,可竖在苏绪亦面前的是一道天堑,他如何能跨得过去?
陆玄开口,有些无奈道:“活着不好吗?”
可苏绪亦却又笑了,“陆玄,你又为什么笃定我一定不会活到最后呢?”
“距离帝国竞选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等我通知。”
他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