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腐烂的心脏带来紧缩的错觉。
听少女如此发言,江遇远顿时只觉头晕目眩:“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啊……”
“这些目标,不都是你失忆前,在我眼皮底下亲口选定的吗?”
越是回忆,他的内心越是趋近崩溃。
……自己忽视了多少细枝末节?
顾无忧究竟暗自使尽多少花招?!
忆至最终,江遇远却放弃思考。
粗拙硕大的体态、天道能力毫无底线的填塞、再加接二连三的打击,已不能放任他岌岌可危的精神去揪出那两三个琐碎疑点。
于是,江遇远只得声嘶力竭去质问。
“……回答我,顾无忧?!”
“所有目标确实是当着你我亲口选定。”顾无忧眨眨眼,“可是,我只向你交代过他们各自的身份,几时补充过他们的姓名呢?”
江遇远瞠目结舌,无从辩驳:“你……!”
“继而事实就是,你透过我们的〈约定〉,自以为是错认目标,而后,扮作系统时,又自以为是将黑化值与伏惑联系于一起。”
顾无忧还有闲心宽慰对方一句,“不过,对〈约定〉的内容有所误解也很正常,毕竟,连我都被过去的自己欺骗啦哈哈!”
“……”骸龙咬紧牙关,眼神渐渐虚散。
他好像隐隐猜中什么,却不敢相信。
江遇远试探着确认:“若‘龙渊之主’指代的人并非伏惑,那么迄今为止,我通过天道能力感受到的黑化值波动……又该属于谁?”
顾无忧施施然轻摇头。
“迄今为止,伏惑在龙渊的称呼,依然是少主。而作为伏惑的至亲,你的私心也让你对他不屑一顾。”
至死都不曾被承认的渊主,还能称之为渊主吗。
“如此,排除掉小龙,还能有谁?”
她纤指交错,手背贴上脸颊,表情交杂异样陶醉与喜悦,开口即是惊天动地——
“如你所愿,此世龙渊,毋庸置疑的唯一统领,当然仍是你啦,江遇远!!!”
语毕,彼此皆沉默。
漫长而窒息的沉默。
顾无忧笑意盈盈。
骸龙却如被石塑,僵然挺立。
……是他贪心。
他想靠这场赌局逆风翻盘,想利用顾无忧的傲慢便利自己,为自己积蓄更多力量,为未来的成神之路铺就天梯。
所以,尽管身处空相绘卷,不小心失去操纵顾无忧的引线,他亦没有气馁。
江遇远原本预想得很好。
只要伏惑一死,顾无忧违背承诺。
那么……
他同样不必再那被“协助她”的约定牵着鼻子走,还可以顺理成章获得谛园。
结果全然未料,顾无忧竟狡猾地把任务目标绑定至他的身上?!
这几乎意味着,顾无忧的性命,注定与他不可分割……
不对。好像比这更糟——
在此约定胁迫下,他甚至必须要协助顾无忧,将利刃刺向自己。
否则、否则……
“江遇远,望你认清,自始至终,我与你之间,就只存在两个结局。”
正值顾无忧乐得为他放声宣判,嗓音如铃,催命般脆响。
“一是,你死。”
“二是,我们,同、归、于、尽!”
……
她眼底灼烧着非比寻常的热忱。
哪怕可能换来玉石俱焚的结果,竟然也并未令她停止欢欣雀跃。
反而,那股毁天灭地的劲头愈演愈烈。
仿佛誓要把他拖入与之相同的疯狂。
她在逼他向绝境啊……
亦在逼他重注加码!
倘若不是躯壳受限,江遇远或许会连连后退,远离顾无忧。
因为,他知晓自己做不到。
……和顾无忧同归于尽?
这怎么做到??!
江遇远确实憎恨着她。
但是,这股憎恨恰到好处,以致他足够卡在千钧一发拿回理智。
他实在没法和伏惑一般痴愚——
那种明知前路必死,却执着泼血如墨、以身殉火的痴愚。
从前失去太多,他接受不了继续失去。
骸龙不自觉抬动上肢。
他似乎想要学着过去尚有人形时,使用双手捂住胀痛的头颅,短暂缓解困苦。
然而,骨爪挥过,无奈只触及所剩不多的粗粝鳞片。
稍用力划过,它们便似碎土簌簌掉落。
……好似一时,他连骇人怪物都算不上,而仅是一团盘虬错结的枯朽树根而已。
自己当真唯有死路一条吗?
可顾无忧又凭何确信,她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骸龙俯瞰少女羸弱的身形,凝思狂想。
倏忽,他竟灵光一现,如同寻到漏洞的小鼠,胡须翘得愈发自鸣得意:“那只要……只要把你一直困在这里,不就行了?”
“反正,你的力量,已经全部归我所有。呵呵,大不了,我们比一比谁更耗得起!”
顾无忧定然无法与他对抗。
随便保住她的性命,拖延一段时间,够自己喘息也好。
在约定结束之前,绝对、绝对可以再想办法破局!
对吧?!
岂料,下一息,顾无忧径自残忍地击碎他的幻想:“慢着,谁说是‘全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