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3200年，极光城。距离冰族占领莱特城已经过去七十五年，距离战火再次点燃还有九年。

埃恩克从搏斗场尽兴而归，宽大的黑色斗篷完全覆盖他的身体，兜帽压得很低，看不出他的真实体型。日头正盛，太阳照在面具上带着一点烫。

回家的路上，埃恩克碰巧看见一个巨大的木牌：今晚八点钟，哈珀舞厅将举行盛大的舞会。

下面附一行稍小的字体：入场费五十银币，酒水另算。

埃恩克眼前一亮，璀璨的灯光，跃动的人群，想想就是新奇的体验。而且在物价高昂的极光城，五十银币的入场费真是太划算了。

霍索修斯出门赚钱，等丈夫回家，他要拉他一起去。

今天霍索修斯回来得早，他脱下斗篷挂在衣柜里，长发显得凌乱。

埃恩克也不着急，先理理男人的头发，然后把丈夫拉到椅子上，体贴地为他捶背捶腿，“亲爱的，辛苦了。”

捶了一阵以后，埃恩克才提起夜晚舞会的事情。

“舞会？”霍索修斯一愣，“极光城还有舞会么？”

“有的，我们一起去看看。”

“你会跳舞？”

“我不会呀，我们可以学嘛。”埃恩克看看墙上的钟表，指针指向数字四，“亲爱的，现在时间还早，八点之前入场就好，你去不去呀？”他的尾音拉长，是明显的撒娇意味。

“好，我当然陪你。”

“嘻嘻，我的丈夫最好了。”埃恩克一下子扑进霍索修斯怀里乱蹭。

晚餐的时间提前，埃恩克要去厨房准备食物。霍索修斯正打算帮忙，埃恩克不乐意，伸手将男人按回椅子上，他一定要自己做。

“你每天赚钱养家，都那么辛苦了，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埃恩克翻出一本故事书，塞到霍索修斯怀里，“你看看书。”

“好。”

埃恩克的厨艺精进，动作娴熟无比。他煎好牛排，在八角杯中倒上新鲜的葡萄酒。他点点安尼尔的额头，让它把父亲叫过来吃晚餐。

安尼尔嗷嗷两声，立马飞去卧室。

一家三口围在木桌前，安尼尔也像模像样地趴在桌子的一边，尽情享用碗里的羊血。

两人吃完晚餐，换上斗篷和面具，赶去集市上。安尼尔作为稀有的龙类，外形实在太抢眼，跳舞也不便一直藏在埃恩克的衣袖里，他们只得让小龙留守在家。

到达集市，天色已经暗下来，夜幕悬挂几颗明亮的星星。街道两侧是随手搭起的木棚与石砌小铺，幽蓝的火焰在商铺门口蹿起，街道人声鼎沸，商贩操着各地口音吆喝。

埃恩克记性很好，木牌上的地址他看一次就能记下来。他拉紧霍索修斯的手，穿过那些拥挤的摊位，来到哈珀舞厅。

门口有负责收费的矮人，他站在石墩子上，以便观察每一位进入的客人。

霍索修斯从钱袋里掏出银币，矮人对二人的身高和霍索修斯的灰色眼珠表示惊讶，最后也没说什么。

交完入场费，他们成功进入厅中。人流拥挤，霍索修斯一双手紧紧拉着他，男人走在前面，领着他劈开一条路。

没有璀璨的灯光，哈珀舞厅的一切都很简陋。周围点着明灭的烛光，地板是几块拼凑起来的旧木板，有人踩上去就会发出咯吱声响。

乐台设在角落，几个个头不高的乐手坐在台上，手里拿着手鼓、风笛和一架陈旧的竖琴，乐曲激昂有节奏。

这儿什么样的人都有，侏儒和断手者紧紧相拥，一个男人搂着好几个擦粉的男仆。来到这儿的客人十分开放，他们的衣裳五花八门，有的极其暴露，从渔网的缝隙中露出黝黑的肌肤。

埃恩克注意着自己的钱袋，这种场合很容易遇到扒手。

气氛倒是不错的。人头攒动，人们挤在一起，空气里飘浮酒气和汗味，还有男仆身上廉价香水的气味，全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燥热的、让人莫名兴奋的气息。

舞池中央，人们尽情热舞。这些舞步并不复杂，是简单的踏步与旋转，跟随乐手的音乐，节奏很快，跳起来的时候衣角在飞扬。

霍索修斯紧紧拉着他，两人的掌心沁出热汗。他们找到一处地方落脚，埃恩克试图揣摩丈夫面具下的表情，他担心这儿太乱，丈夫会不喜欢。

霍索修斯仿佛参透了他的心思，温声道：“很有意思的地方。”

埃恩克抿唇一笑，“那我们跳舞吧。”

乐声轰鸣，周遭人声与酒杯碰撞的喧响揉成一团混沌的浪，把人影泡在晃动的光影里。

埃恩克学得很快，他像轻快的雪花一样转来转去，旋转时，流光从埃恩克脸上掠过去，忽明忽暗，显得他的眼神沾染着引诱的邪气。霍索修斯时不时夸赞他几句。

霍索修斯学得比他慢一些，埃恩克认为是男人对于音乐节奏的掌控不够。

“笨蛋，你踩着我的靴子了。”

埃恩克的银靴精美漂亮，是米达佛格他们千里迢迢从艾思城送来的，他一直好好保养，不愿沾染灰尘。

“抱歉。”

一双靴子而已，和丈夫他没必要斤斤计较，埃恩克笑道：“没关系。”

舞池拥挤，旁人的肩背擦过他们。埃恩克难得不在乎那些碰撞，他的眼里只有对面的男人。

霍索修斯佩戴面具，埃恩克能够猜到男人的表情。他的眼眸如此温柔，嘴角也应该挂着笑容。

埃恩克看着丈夫，霍索修斯也目不转睛地凝视他，冰凉的手掌扣住他的腰。指尖能触到皮肤的温度，呼吸交缠，盖过所有嘈杂。

两人完全适应节奏，脚步跟着节拍起落，衣袍下摆扫过地面，一次次贴近错开，又再度相拥。

跳得疲惫，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几瓶酒水。埃恩克率先品尝，一股辛辣感直直冲入喉咙，燃烧到胃里去。

舞厅的烈酒易醉，埃恩克只允许霍索修斯喝几口，后者尝了一口，眉头拧成一团，也没有再喝的打算。

除了跳舞，舞厅里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包括简单的卡牌游戏。

埃恩克很快拉着霍索修斯参加了几场，输掉游戏的人需要饮酒。霍索修斯只输了一把，埃恩克以“我的丈夫不会喝酒”为由，全部替他喝掉。

晦暗的烛光晃动，音乐戛然而止，乐台上的乐手表演太久，暂时离场休息。人们惊讶一瞬，而后继续各玩各的。

乐器还摆在台上。按照规矩，乐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精通音乐的客人可以主动上台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