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英看着她孤身一人,猜测多是无人陪她玩乐,说话便带了几分哄孩子的语气道:“可是赵承、赵煦两个都有事在忙,没人陪你玩乐了?不若我将阿芸借给你,你们一道去街上晃悠一番,回来时也给我带些时鲜吃食?听说东街新开了家颜料铺子,你去给我挑些艳丽的,正好我这些日子捡起作画,只是没得空闲去逛。”
楚锦还是摇摇头,“我又不懂这些。”而后她咬着下唇,沮丧道:“在你们眼里,我是不是只知玩乐的人?爹爹、娘亲、你还有赵承都是这般说,可我不想这样。”她声音越说越低,闷闷道,“你们都有正事,就我整日晃来晃去,你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我就是个没用的。”
赵寻英愣了一下,神色严肃了几分。她上前几步,看着楚锦低着头站得笔直、委屈又倔强的模样,认真道:“谁说什么了?还是同哪个起了争执?”
楚锦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却已经泛了红。
赵寻英朝阿芸使了个眼色,很快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她拽着楚锦的袖子走到亭子里,按着她坐到石凳上,自己则蹲下来仰头看着,一手搭在她膝头,柔声道:“这是怎么了?看着跟要哭出来一样?别是没吵过别人,气得哭鼻子吧?”
“才没有呢,我吵架从没输过!”虽是这般说,楚锦声音还是不免带上了哭腔,又见赵寻英一直仰头看着自己,目光里全是关心,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刚开始还是小声抽泣,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嚎啕大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寻英也不催她,就那么蹲着,一只手搭在她膝头轻轻拍着,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摸出帕子递过去。
楚锦接了帕子遮住整张脸,哭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一边抽噎一边诉说道:“前两日我回家,才从管家口中得知父母又出门经商去了,他们怕我这次又缠着他们一起去,就招呼也没打的走了。他们一年里在家中的时日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我只是想多多见他们几面,可他们似乎只觉得我是累赘。”说到最后,声音更是发颤。
“怎会呢?天下哪有父母会嫌弃孩子是累赘的?”脱口而出安慰的话却让赵寻英拍打楚锦肩膀的手顿了顿,她想起了自己曾偷听到父皇说的话,‘若是没有寻英,我自然是满意承儿的。’等她回神,接着安慰道,“你想想,当初你身弱多病,伯父伯母不是奔走求药?更是找到了师傅,求着他收下了你,就是想着你在他老人家身边能养好身体。”
“可那之后,他们就对我不闻不问。我还记得他们最长有三四年没有回来看过我,再见面,我甚至对他们都有些生疏了。我喊他们爹、娘的时候,都有些不知所措。”
赵寻英搂着楚锦,“你想想,当初你养病要用到的几味药材多难寻,伯父伯母各处走,也是为了给你寻药材。”她眼中满是怀念,声音更是放轻,“当初每次伯父伯母托人送来的何止药材,还有天南地北搜罗来的一些小玩意,零零散散攒成一大箱寄给你。你当初没少拿着这些在赵承面前晃悠,为此两人没少动手呢!有一回赵承气得把你喜欢的玩具藏了起来,你找了两天没找着,最后还是我帮你翻出来的,你记不记得?”
楚锦把头埋在在她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可他们如今还把我当成个小娃娃。”楚锦抽噎着,断断续续道,“我同他们说,我不想这样无所事事了。他们只是拍了拍我的脑袋,哄我说家里养得起我,我想怎样都可以。我很认真的!我瞧见你、赵承还有赵煦都找到了自己想做并奋力去做的事,我就会想,那我呢?我想做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赵寻英心里叹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仍旧不紧不慢地拍着她的背。
赵寻英听楚锦絮絮念道:“我医书读的也乱七八糟,也静不下心来去钻研这些……细算下来,我好像真的一事无成,一直在虚度光阴。”她说着,从赵寻英肩上抬起头来,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红,看着就可怜。
赵寻英坚定摇摇头,“不是的。”她双手扶着楚锦的肩膀,稍稍用力,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目光不容她躲闪,“你所经历的全部塑造了今日的你,你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道。”
“在我看来,这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楚锦不解,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为什么?”
“人生漫长,高低起落总是难免,可谁不是盼着一帆风顺的?很多人走上一条路,不是因为想,而是不得不,因道路曲折,不得不更早看清脚下的路。”她放缓了声音,“多少学子苦读数十年,你问他们,当真是因喜好?只因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这一条道,不读出个名堂,只能困在那一方贫瘠的天地间苦苦挣扎,所以哪怕他们知道前路渺茫,也不得不抱着一丝期待走下去。”
“你再去瞧瞧京中那些个富家子弟,哪个不是今日逍遥,何曾管明日如何?”赵寻英安慰道,抬手把她额前哭乱的碎发拨到耳后,“你如今开始思考这些,已经远胜他们了。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想明白的,你得给自己留些时日,或哪一日突然就明了了。”
楚锦来不及思考,脱口道:“若我一直想不通呢?”
“那便顾好当下。”赵寻英答得干脆,扶着膝盖站起身,蹲得久了,腿有些发麻,她跺了跺脚,“人活一世,哪来那么多不得不?走吧,回去洗个脸,你这副样子让阿承看见,肯定要被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