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随安不再犹豫,揽过昏迷的陈香映,同吕树东对视一眼,抬脚就走。
不少蜘蛛女看着他的离去而蠢蠢欲动,却皆被吕树东拦住去路。她们没有表情,可一张蝴蝶妆的带笑的唇看着却格外渗人。她们无声地攀上墙壁,游走在屋檐之上,将他渐渐包围起来。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怪物,吕树东不由蹙眉。
这些怪物的攻击力不高,但她们的数量却惊人地庞大。长久耗下去对他来说没有益处,他得速战速决。
思绪落定,他扬手将手中的扑克掷出。它们好似出弓的箭,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轻飘飘地擦过怪物身体,宛如银蛇一般,朝更远处飞去。凡是它们所过之处,那些蜘蛛女都身首分离,死得悄无声息。
也在这一瞬间,其他的蜘蛛女都动了身,朝他一涌而上,攀在她们身上的小鬼也露出獠牙朝他冲来。
他身姿矫健地在怪物间穿梭,在她们即将抓住他时,纵身跃到他处。张开的扑克像是一把扇子,锋利的边缘仿佛一把开了封的利刃,仅与怪物擦过,便能扬起漫天的血雨。
周身雾蒙蒙的一片,猩红的月光乘着风吹在脸上落下几分凉意,就连睫毛都沾上几分湿润,变得厚重。
在听到不远处怪物哀嚎声时,吕树东怔了数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去——火光顺着风势,踏过满地的尸体朝他周围的怪物攻来。
几乎在看到它的瞬间,他想都没想点地而起,借着两边墙壁的力量爬上屋顶。杀死上面埋伏着的怪物同时,也看清了来人。不作他想,他一跃而下,落在宋俨伦他们身后。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使用的什么方法,那些怪物好像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她们直不起身体,不少的鬼婴甚至接连破裂,散作雾气。巷内顿时只能听到怪物不忿的嘶鸣挣扎声,以及熊熊燃烧的火焰传来的阵阵声响。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听到询问,吕树东抬头看去。可他的双眼已被鲜血浸湿,眼前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是谁在开口。他不由抹了把脸,这才发现,刚才落在脸上的凉意都是那些怪物的血。
“出来找人的,没想到跟这些东西撞上了。”
他抬眼,正好与宋俨伦审视的目光撞个正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几分厮战后的肃杀感,看得他心口一跳。
没等他说些什么,他已移开视线:“不宜久留,回去再说。”
向邑应了声,看向他:“还能走吗?”
手指因为长时间地使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手臂上也留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除此之外,吕树东没感受到身上其他地方有什么痛感。但他的心跳却始终无法缓下来,保持着高频率的跳动。
他不由深吸一口气,摇头:“我没事。”
再看去时,那些怪物已全数隐入暗处。地上的那些怪物尸体也在一点点散作黑气消失,只留下满地的打斗痕迹。
吕树东缓慢地跟在他们身后,目光扫过巷内战后的杂乱,飘忽数次后,定在了前方的宋俨伦身上,不禁眯起双眼。
他不由抚上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刚刚对视那眼传来的酥麻感。仿佛有只手顺着他的脊背摸到尾巴,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栗着。
可看着那个高大宽广的身形,吕树东又不免怀疑——这人是个男人,一个看着就正直刚毅的男人,竟然是他的命定之人?
一股毛刺感从脚底延伸至背部,吕树东不由打了个寒颤。
太诡异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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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灯火通明,里面传来阵阵说话声。就见蒋随安和荀牧两人正说着什么,盛宴撑在下巴坐在他们身旁,一脸困倦。乔炀趴在她腿边,双耳竖得笔直。听到动静,他耳朵动了动,率先看过来。
见他们这伤势,再瞌睡的人都清醒了。
乔炀幻化成人形,走过来扶住吕树东。后者似乎一直心不在焉的,被他按着痛处许久才反应过来,抽出了手:“没多大事。”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伤得这么重,出现了棘手的鬼怪吗?”
宋俨伦他们伤得不重,就是一身血看着有些骇人而已。听到荀牧的话,摇头:“我们没受什么伤,都是林子里那些树木流的血。”顿了下,他瞥了眼一侧的吕树东,抬了抬下巴:“他应该伤蛮重的。”
盛宴朝他走了过去,上下打量着这个高大的男人。他长相白净,一双狗狗眼低垂下来显得人都有几分无辜。细碎的刘海盖在额头,让他更少了几分攻击性。复杂的目光落在他身旁的乔炀一瞬,她问:“吕树东?”
被喊的人抬眼看她,对上她些许迟疑的视线,吕树东顿了下,应了声:“是我。”
盛宴摸了摸鼻头:“早说你长这么帅啊,我还以为你张得跟乔炀差不多呢。”
乔炀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不是你摸着我的毛说我手感比他好的时候了?”
盛宴拉着吕树东的手给他疗伤,故作惘闻:“什么啊,我是聋子我听不见。”
“你见异思迁!见色忘友!”乔炀控诉。
盛宴哦了一声:“我一向这样。”
乔炀:“......”
荀牧被他们逗笑了,想到正事,又敛了笑意:“你们这一趟,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思及刚刚发生的一切,宋俨伦的脸色凝重起来:“我们上次猜得没错,陈先悍会组织村民,抬着供品去林子深处供奉山神,而山神,可能附身于步辇上的雕像身上。”
盛宴插话:“那有没有可能,是村民在自欺欺人,根本没有山神这一存在?”
向邑否决了这个猜想:“以陈先悍的性格、这些村民的态度,如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他们怎么会对一个诡言浮说深信不疑?”
“山神这一角色一定存在过,甚至在早些年也实现过他们求子的愿望。至于现在祂是消失还是被那群鬼怪控制,尚未可知。”
“那这个山神,究竟想做什么?”蒋随安不解,“以女人换男胎,祂是想要陈家祠所有女人的性命?难道祂之前被某个女人伤害过而蓄意报复?”
蒋随安这句话,让吕树东不由想到那群蜘蛛女。尽管她们看着像怪物,但她们却像人一样会流血。村里杀死女人,里世界也有女人和婴儿的怪物,莫非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或者说,那些怪物都是村里死去的女人变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发现它们的长相变得跟人一样...跟那些死在祭祀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脑海中忽的闪过陈香映说的话,吕树东不由蹙眉。
树林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所有的怪物都从那里出来。而与死去女人相像的树木以及里世界那些蜘蛛女...难不成她们是两个世界互为本体的存在?
宋俨伦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或许祂是想让所有的女人变成怪物。”
与自己不谋而合的想法,吕树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他继续说道:“无论山神谣言是真是假,都不难看出散播出这个谣言的人对陈家祠有一定的怨恨——以女人换男胎,长此以往,对陈家祠而言百害无一利。祂正是利用这点,来推动村民的种种行为。”
“而祂极有可能是陈家祠求嗣祭祀之下的受害者,惨死在他们极端欲望之下的牺牲品...一个无辜的女人。”
众人心口皆一跳。
电光火石间,陈香映的话再次从吕树东脑中一闪而过,他呢喃道:“难道是陈兰?”
“陈兰是谁?”
吕树东抬起头来,只见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他瞥了眼那边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陈香映,开口说道:“陈香映说,陈家祠的村民将所有的罪责归咎到她和陈中河身上,认为是他们给陈家祠带来了灾厄。”
“至于是什么罪责灾厄,她并没有明说。按照宋俨伦刚刚的猜测,她会不会是这一切的开端?”
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其他人面面相觑,俨然从未听过。
“陈兰被村民害死,后面装成山神哄骗村民杀死其他女人...就算事实真是这样,那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盛宴挠了挠脑袋。
“被执念和欲望操控的人就不要用常规眼光来看待了,”荀牧回道,“没准她还会觉得自己是在解救陈家祠的那些女人。”
盛宴更不理解了。
“这个陈兰,极有可能是原副本的主NPC。”宋俨伦道,“明天我们去村里打探下,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短暂的会议结束,几人各自找个角落休憩,庙内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