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漳抿了抿唇，看样子像是心里有答案了，但又不太确定，半晌后，说：“连接水脉源的地方。”

桂悬玉数了一下，他说了八个字，每个字她都认识，放在一起却不懂了。

“……越老板，你能再多解释两句吗？”

越漳的回答依然简练，“就是水脉源和水脉源之间的通道。”

桂悬玉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消化了这句话里可能包含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水脉都不是独立的，而是连在一起的？”

越漳点点头。

桂悬玉皱了皱眉，觉得他们这样交流效率太低了，说：“你不能只告诉我结论，还得讲依据，不然我得到的信息都是碎片化的，理解不了你。”

越漳目光微顿，落到她脸上，“嗯”了一声，解释道：“我没有来过这里，只听父亲提过一次。他说起初所有水脉都是连在一起的，直到水龙骨现世，三族纷争伊始才四分五裂，彼此间互通的连接断开。不久之后，水脉开始腐化。”

桂悬玉忍不住想扶额。她算是发现了，越漳要么不说，要么语出惊人。短短一句话里蕴藏了太多内容，她甚至都不知道从哪开始问了。

罢了，还是先问眼下最迫切的吧。

“那你知道怎么从这出去吗？”

越漳看着她，眼睛里写着“明知故问”四个字，说：“我连怎么进来都不知道。”

……

桂悬玉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行吧，那就一起想办法呗。

她举目四望，最后视线不由自主地回到头顶，看着看着，突然发现那些碎星一般的光芒好像在移动。

“是水在动，你仔细看，上面不是天空，是水。”

桂悬玉心里一“咯噔”。

通常情况下，人眼能分辨的亮度范围有限，当周围环境太暗，光源又太亮时，会导致视野中的细节丢失。这条规律适用于普通人但是不适用于她，她训练了那么多年，早应该看出来的。

为什么没看出来？

桂悬玉突然感觉有些冷，受伤的那条胳膊隐隐开始发麻，寒意似藤蔓一样顺着胳膊往上爬，仿佛浸在冰里，整个被冻住了。

她忍着不适，对越漳道：“我好像……”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桂悬玉双眸瞪大，紧紧盯着高处俯冲下来的光芒。与此同时，越漳一把抓住她，护住她的头，整个人像盾一样罩在她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桂悬玉完全没来得及看清袭来的究竟是什么，低头时匆忙一瞥，水中的倒影撞入眼中。

那似乎，是银河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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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有人认为，银河乃“天之水”，随天运转，是水之精气所成。还有人认为，银河与海相通，乘木筏从海出发，能漂到天上，看见牛郎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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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哪种说法，都表达了古人对天象的敬畏以及对自然的感受，他们的感受大多是美好的，可桂悬玉现在的感受一点都不美好。

她像无根的浮萍般被冲来冲去，一会儿感觉有人在拽自己，一会儿感觉被人推了一把，颠三倒四，头重脚轻。

越漳说得没错，他们头顶的确是水，原本倒置在高处，如一片纹丝不动的湖，却不知为何突然倒灌下来，凶猛非常，直接把他们俩冲散了。

现在，上下两处的水搅在一起，纠缠不清，桂悬玉也跟着翻来覆去，胃里的酸水都快要吐出来了。

只是这样还不至于太要命，最难受的是胳膊，痛得要死，也不知道是肉痛还是骨头痛，反正就是痛，好像有人在里面放鞭炮，她的神智都快要被炸没了。

周围亮得刺眼，桂悬玉强撑着意识寻找越漳，但是滚水如沸，她连自己都稳不住，人还没找到，眼前先泛起一片红。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痛得精神涣散了，感官混乱，用力眨了眨眼睛，恰好这时被水流扯着转了个身，正朝原来水面所在的方向，竟看到红光几乎侵占了每一寸角落，整片水体都变成了晚霞的颜色。

一粒圆咕隆咚的东西砸到了她脸上，然后被水卷走了，紧接着又有好几粒砸到了身上。桂悬玉抓住了一个，赶紧举到眼前。

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看着手里的圆珠，怀疑自己看错了，扔了之后，又抓了一粒来看。

确凿无疑，不信也得信了。

是龙漦珠。

“……起初所有水脉都是连在一起的，直到水龙骨现世……彼此间互通的连接断开……”

快要被晃成浆糊的脑子里突然蹦出这句话，桂悬玉心神一震。

如果真的断开了，这里为什么会出现龙漦珠？

一抹突兀的淡蓝挤进视野，混乱的水流开始规律地旋转起来，钻头似的钻向水下的石壁。桂悬玉被一股巨大且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往深处，重重拍在石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