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美到了烨昙的心坎上!
烨昙擦了擦鼻子下的血,抚着怦怦乱跳的心脏,止不住又咽了好几口唾沫。
他原本是听其他受害妖说有一个不通情理的道士在四处棒打鸳鸯、非要践行什么人妖殊途的天道,所以打算来戏弄教育一下道长,为被迫生离死别的大家出口恶气。
满以为这是个多么丑恶死板的老头,没想到居然是个这么诱人的妖精……
烨昙摇了摇头,觉得用妖精这种轻浮的词来形容道长,实在是有些轻视了。
咳咳。
总之,烨昙想,牢狱之灾对道长来说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谁说非要用人的法度来处置人呢?
惩罚什么的,他也不是不能代劳。
7
第三次路遇书生,郁丛其实想过转头就走的。
但捍卫天道的责任感阻止了他放弃的念头,郁丛还是远远跟在了书生身后。
书生一直没有注意到后面跟上了一个他,还背着书箱在书摊间闲逛,从街头逛到街尾,再从街尾回到街头,最终什么都没买,踏着夕阳黄昏晃晃悠悠回客栈去了。
这般浪荡悠闲,半点没有专心向学的架势,还言说什么“功名未立何以家为”?
郁丛看得心里连连摇头。
全程书生都是独自一人,但这次再遇,他身上的妖气不减反增,那个与书生纠缠的妖不可能离他太远。
郁丛于是耐心等着,等到深夜,果真有了异样的动静。
一道黑影自云间显现,裹挟着浓郁妖氛倏然没入客栈屋顶,看方位,正对着书生所在的那间客房。
郁丛悄悄伏了过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屋内传来,声音糜艳、勾魂摄魄,明显并非常人。
郁丛手心捻决,越窗而入,一把挑开垂坠的床帐,正要将镇妖符甩上去,却蓦地一僵,不禁瞪大了眼睛。
帐内的确活色生香、春情无限,却不是设想的一人一妖——
只有一个人,眉眼瑰丽,绝艳天成,黑发如瀑,胴体横陈,白玉无瑕,白生生的小腿微曲、在柔软的锦缎上蛇尾似地蹭了两下,纤纤玉指微扬,红润的薄唇轻启,气息一吐,郁丛心神一晃,便不由自主地软了腰。
完全没了书生样子的书生笑吟吟接住已有些神智迷乱的郁丛,将人合衣压入床榻,伏在他的耳边低声道:“道长,你瞧,我是人,还是妖呢?”
郁丛迷迷糊糊地睁着眼,也不知自己是否开口说了话,但他脑海里的确在回答:
是人。
但实在妖孽。
8
郁丛感觉钝痛,酸,和一点骨子里蔓生出的疲惫。
好累。
耗竭精气、损失元阳,对身体的影响果然很大……
等等……
好重的妖气……
郁丛勉力睁开眼睛,身边正侧卧着才与他春宵一度的家伙。
不,不是他。
郁丛想,转头看了看其他地方。
可房间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
“好道长,你在想,我是人,不是妖,哪来这么重的妖气吗?”
书生挑着郁丛的一缕发丝,眼角含魅,盈盈浅笑道。
郁丛愣了一下,侧目望他。
书生笑:“连人和妖都分不出,你究竟修的哪门子道?”
郁丛只觉心脏重重一跳,眼前一花,书生原本精致的眉眼突然变得愈发美艳动人。
过于美了……已非人所能及。
“你……”郁丛嘴唇哆嗦了两下,沙哑着嗓子想开口,可千万疑惑拥挤在咽喉,一时一个字都问不出。
对方微微弯了眉眼,春风和煦地笑着说:“我是妖,是妖之首,历劫为人,化羽登仙。”
“我生来为神,是鳞虫之长。”
“我是龙啊……”
9
那次之后,烨昙又与郁丛厮混了月余。最开始是郁丛无力逃脱,到后来,郁丛也完全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可烨昙反而走了。
临走之前,烨昙说,等郁丛放弃他的天、放弃人妖殊途的念想,等郁丛明白自己的谬误、弥补自己的过失、悔罪赎罪之后,他会再来的。
郁丛没想过要烨昙再来,他并不眷恋烨昙,只是再发现妖气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一下烨昙。
只是一下,郁丛保证,他从不多想。
10
城郊林间,郁丛又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妖气。
是前日在城内才见过的,是那个年轻汉子身上纠缠的味道。
这回比之前更加浓郁,像是释放了大半妖力之后才会出现的状态。
郁丛想了想,还是隐匿气息,摸到妖氛最重的中心点去看了看。
倘有万一,他自然优先救人。
但映入眼帘的,是院内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一人一狼。
白狼甚至还化出了人形,与汉子亲昵地吻在了一起。
汉子神色迷离,无意识地抱紧了白狼的后背,显见享受其中。
郁丛转身,不打算再看下去了。
好吧。
这或许是一个好结局。
郁丛想着,悄悄离开了这处林间爱巢。
11
这不是郁丛放过的第一对人和妖,当然,也不是最后一对。
除此之外,这些年来,郁丛也遇到过害人的妖、害妖的人,但郁丛开始听他们说话,开始顾虑这其中纠缠的感情,开始“感同身受”……
世事万千,各有情理。这是烨昙之前常对他说的,郁丛也真的把它放在了心上。
郁丛想,自己是人,不是天。他该做人做的事,至于天的事,自有天会去做。
12
又踏入了一个陌生的小城,熙熙攘攘的街道上,郁丛一眼瞟到了一个方正的书箱。
书箱的顶部高高冒出人群,像个招幡一样,十分显眼,走在路上,任谁都会先看一眼。
郁丛慢慢顿下了脚步,任人流在身旁往来穿梭,眼中只有那个书箱,看着它从远远小小的一个,渐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似乎很久,似乎只是一眨眼,一个书生气喘吁吁地钻出人群,站在了道长面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