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淡淡留下一句:“若不想孤出手,明日别让孤看到你还在宫里。”
林晚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道,正合她意。
林晚棠与卢皇后辞别,在日头西斜的时候,坐上进宫时坐的马车,发现游易正躲在里面,没多少意外。
才出宫门,林晚棠便看见等候着的林世松,他骑着马,身边有一众金吾卫。
林晚棠吃了一惊,原本以为哥哥顶多会带上家中的护卫。
林世松解释道:“带队出来办完公事,顺路送你回府。”
林晚棠朝他笑:“好。”
她坐回马车里,四周被金吾卫围了个密不透风,令人心安。
路过一处安静的巷子时,游易突然低声道:“右边有些动静。”
他凝神听了听,又道:“应该是埋伏,有不少人,快过去了,还没动手,是放弃了吧,连露头都不敢。”
“这么多金吾卫在,只要一露头,必被追查到底,”林晚棠也低声道,“到时会连累藏身的宅子。”
“这宅子……是窦家的,”游易只回想了一下,便能确定,“他们应当想不到,就算不露头,我也能察觉到。”
“兵部尚书窦大人?听闻窦尚书的父亲在世时,两朝为官,官至一品,是最先向大晋投诚的官员之一,前朝时还与闻纲有龃龉。”
“郡主知道的不少。”游易忍不住道。
林晚棠也不解释,自从知道一直在暗处搅风搅雨的,是前朝闻纲余党后,她便刻意探查过许多。
只可惜,仅凭闻纲的人埋伏在窦家名下的宅子里,并不能确定什么,可能是闻纲想嫁祸窦家,也可能是窦家成了闻纲在朝中的暗桩。
闻纲在朝中的暗桩,连卢照也只能知道他需要知道的一部分,其中林晚棠不记得包含窦家。
兵部尚书这个位子,太关键,林晚棠决定多留意窦家,回去就让人查。
安然回到宁国公府,林晚棠有种过了很久很久的感觉,其实才半个月。
知道有人要对付自己,接下来林晚棠都不打算明着出门,林世松知道后,还多安排了许多护卫,将棠影轩围成了铁桶一块。
林晚棠看哥哥紧张的样子,并不敢告诉他,自己会偷偷出去。
天武卫总共两万人马,如嘉顺帝所料,全都被封琰找理由调到了最外围的驻扎点,洛京以东距离一百二十里处。
据游易所言,这两万人马皆可被她手中的母符调令,只是其中一万是向外招募的,不一定可信,令一万精锐,才是出自皇家暗卫营,绝对忠于陛下,所以陛下只跟她提了出自暗卫营的这一万人。
这一万人分别由十人统领,这十人又直接由嘉顺帝或他身边最器重的暗卫号令,故而游易十分熟悉。
这便是嘉顺帝将游易派给林晚棠的原因。
嘉顺帝不知道封琰掌控到了何种程度,只知这一万精锐绝对忠诚可信,将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不能做林晚棠的试金石,必须万无一失,游易是林晚棠的帮手,也是保底。
这点不信任,合情合理,林晚棠十分理解且心怀感激,毕竟嘉顺帝都说了,人是给她了,不是监视,她得到了好处,不能不知好歹。
之后的数天,洛京城安静得有些不寻常,可谁都知道,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没再有官员为了什么事而闹着要见嘉顺帝,顺着封琰的,和不完全顺着封琰的,似乎都安分了。
但每一日都有官员被调动,或升,或降,或消失在洛京。
暗涌无声,但积少成多,再迟钝的人都知道,要变天了……
林晚棠一边等西平的消息,一边在游易的帮忙下,找机会跟天武卫的十位统领都见过面,通过气。
她还在斟酌之后,将一些事告诉了哥哥和二叔,至少要让他们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
两人都在朝为官,身在局中,风雨来临时,更容易陷入泥沼。
对窦家的暗中调查也有了不少进展,几乎足以让林晚棠确定,窦尚书是闻纲的人。
除了窦家,她还暗自列出许多身居要职的官员,一一派人暗中排查,加上卢照暗中帮忙辨别,又确定了不少逆党。
就这么又过去大半个月,林晚棠等到了傅尘亲自带着消息回来。
是好消息。
距离封霁被通缉,失去踪迹,至今一个多月,林晚棠每日都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如今终于可以将悬着的心放下了。
不过也不止是好消息,还有封霁接下来要做的事。
据傅尘所言,五日之后,封霁将在西平挟持宁国公,要走五万镇西军,同时将封琰的身份宣扬出去,打着扫除前朝余党、救驾陛下的旗号,往洛京城进发。
如此突兀,信的人不会多,只会把封霁的行为当做造反,所谓封琰前朝皇子的身份,不过是为造反胡编乱造的借口。
所以为了不有损宁国公的名声,也不连累洛京城的林家人,只能挟持。不过为了防止西羌趁机来犯,宁国公会带着剩下的十万镇西军继续守西关,不会跟着封霁。
而封霁敢这么做,还因为济安侯夫妇在他手里,他可以在攻进洛京城,拿下封琰后,带着证人将当年换婴之事公之于众。
林晚棠听了自然震惊,傅尘又代封霁解释了在济安侯府发生的事——
原来闻纲自从知道封霁查到些眉目后,就派人盯紧了济安侯府,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不放过,封霁随时秘密前去,但还是被发现了,当晚,济安侯府便四处起火,暗中放火的人早有布局,火势迅猛得不正常。
闻纲是想让封霁和当年经手过换婴之事的济安侯夫妇一起葬身火中,永绝后患。
当年,还是恒王妃的卢皇后生下儿子后不久,正值洛京城闹一场疫病,夫妻俩早就想好了,趁满月酒济安侯夫妇都来洛京,到时让他们带着卢皇后和孩子一起回雍州娘家,避一避,还是恒王的嘉顺帝则留在洛京,帮着先帝处理疫病的事。
卢皇后带着孩子就这样在济安侯府住下,她生产时不容易,落了病,济安侯夫妇心疼女儿,又喜爱外孙,孩子大多时候都是他们在陪着。
某日午后,济安侯夫人哄孩子睡着后,自己也忍不住打起了盹,没想到醒来却发现孩子背朝上,闷死了,她自责且惊慌,立即叫来了丈夫。
济安侯表面上淡泊名利,远离官场,其实是生性胆小怕事,得过且过,遇事第一反应总是想方设法逃避,最怕惹麻烦。侯夫人找上他时,他正好在接待一位客人,是个商人。
济安侯不敢涉足官场,爵位给他带来的禄食有限,家里那些产业自然至关重要,前些日子最赚钱的一个铺子出了问题,幸亏有这位客人出手相助,两人相谈甚欢,志趣相投,济安侯很快将其引为知己。
侯夫人找过来时,客人很有分寸地先行告辞,然而等夫妻俩说过话,慌里慌张地一起赶回孩子所在的房间时,却看见客人在那里,原来是离开时路过,发现孩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