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游易开口,他们才配合。
林晚棠被拖出殿外后,还恨恨地瞪了卢照几眼,卢照冷漠垂眼,一副不想理会她的样子,往东宫的方向走了。
林晚棠则不甘心地在殿外站了片刻,才失魂落魄地回了暂住的宫殿,连皇后宫里都没心情去了。
东宫。
卢照见了封琰后,不等他问,便主动说了式乾殿中发生的事。
他心思细密,又擅于揣测人心,面对的还是自己了解的人,太知道怎么说更容易让封琰相信,还满意。
他将林晚棠教给他的说辞又润色了几分,搭上与真情流露无二的神态语气,封琰没有半点起疑,听完甚至有些愉悦。
不仅因为听到林晚棠吃瘪,还因为,这吃瘪是他导致的。
他曾经不服林晚棠,一个闺阁女子那么要强做什么,还敢抢他风头,他对付她,她还总能化险为夷,如今反过来,他拿捏住了她。
封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并沉浸其中,完全不会想到自己可能被糊弄了。
兄弟二人,一个在皇宫里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一个多年戴着假面逆流而上,要玩起心眼,后者能让前者摔得无知无觉。
……
林晚棠自己闷了半日,傍晚时,卢皇后担心她又不好好吃东西,派人叫她去瑶光殿一起用膳。
晚膳过后,她自然被留下来说话。
“听闻你惹怒了陛下?”卢皇后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想让她以为是责怪,语气比平日更温和。
“义母,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惹陛下烦心的。”林晚棠可怜兮兮地低头认错。
卢皇后道:“陛下没事吧?”
“没事,就是烦了,不想见我了,”林晚棠满脸失落。“霁明的事,还是没能解决,他知道自己就这么被定罪,被通缉,该多难受,怕是因此才躲起来。”
卢皇后脸上浮现出几分疑惑:“我走之前,明明陛下也是不信霁明会做这样的事的,怎么又变了?”
林晚棠这才从头说起,“您离开后,我先是说了要禀告的事情,此事是霁明走之前让我代为转达的,陛下的意思,您暂时不必知道,恐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望您谅解。”
卢皇后笑了笑:“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多,背负的越多,我知道陛下是为了我好,就够了。”
“嗯,”林晚棠见她是真的不介意,才接着道:“事情说完后,我又说回霁明的事,有些冲动了,说了些太子殿下的不是,没想到卢大人被安排进殿,是为了帮太子殿下辩解,他才来洛京不到一年,便升任刑部侍郎,惊才艳艳,在案子的处理上,我如何辩得过他?
“他越是有理有据,陛下便更觉得我无理取闹,最后认为太子殿下的做法,作为权宜之计并无问题,毕竟放火烧了济安侯府,导致无一活口,是亘古未有,骇人听闻的大案,有人证明霁明正巧在火场外出现,形迹可疑,而他又没有尽快主动出来澄清,若轻放过,岂不是没将您放在眼里,霁明有冤,等找到他自然真相大白,世人也不会因为真相不明时的通缉,便觉得他有污点……
“总之,陛下被卢照说服了,很快精力不支睡了过去,我当时……既气愤又不甘心,不愿离开,赖了好些时候,反扰得陛下不得清净,才被赶了出来,我太不冷静了。”
卢皇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没事,你只是太在意霁明了。”
随即她又道:“济安侯府出事,我到今日还有些难以接受,总觉得像一场梦,不过,只要霁明不亲口说是他做的,又无人真切地看见他纵火的过程,我便坚决不信,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如此,陛下只会比我更甚,一定会还他清白的。”
林晚棠低低应了声,可眼里仍有不甘。
卢皇后叹了口气,不再劝。
第二日一早,林晚棠便独自出现在式乾殿外,守卫不让她进,她便在殿外守着。
卢皇后知道了,也并不奇怪,任由她去。
辰时左右,卢皇后亲自来了式乾殿,她想着,若是她能进去,便为林晚棠求求情,昨日陛下说过今日也见她,应当不会食言。
可事与愿违,守卫连通传也未曾,直接对卢皇后道:“陛下今日精神比昨日差,没醒多久,方才又睡下了,还吩咐过谁也不许进去打搅,往皇后娘娘见谅。”
一边的林晚棠闻言,立即投来歉疚的眼神,像犯了错的孩子。
卢皇后轻叹一声,朝她道:“既然如此,你也别等了,回去吧,秋凉风大。”
林晚棠跟在她身后回去,路上卢皇后一句话也没说。
又过一日,林晚棠还是不放弃,一大早就到式乾殿外等。
没等来守卫说可以进去,却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封琰是专程来看她笑话的。
“父皇不愿见你,听说连母后都忍不住对你冷淡了些,依我看,你还是别留在宫里讨人嫌了。”封琰的语气透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他过来还有一个原因。
舅舅在催他,林晚棠总是留在宫里,舅舅那边便无法下手,这么多天了,明里暗里四处通缉搜查,仍没有封霁的踪影,任谁都要着急,任何可能有用的办法,闻纲都不想放过。
林晚棠面对殿门站着,低头不看他,不理他。
封琰偏要走到她面前,继续嘲讽:“你何时这般不要脸了,若我知道自己这么讨人嫌,肯定迫不及待要走,做个识相的人吧。”
林晚棠突然道:“原来你要脸,你识相,你应该知道我最嫌恶你,你怎么不立即从我面前滚开?”
封琰脸上浮现出怒意:“你别以为孤不敢动你,你在宫里不就是仗着母后撑腰,如今因为你烦扰,父皇精力更差了,母后心里对你不满,还会为你撑腰么?”
“你错了,”林晚棠抬眸直视他道,“我是仗着林家,那日我哥哥出宫前说过,若我有半点闪失,他会替我撑腰,我猜你现在还不能动林家,至少明面上如此,忍忍吧。”
“明面上不能,暗地里孤有的是办法对付。”封琰道。
若是数日前,林晚棠或许还会被他的话吓到,毕竟他如今执掌大权,要动林家,再找个替罪羊,太简单了。
但卢照告诉过她,闻纲垂涎林家,且他们是为了江山,西疆的安稳对整个江山至关重要,只要封琰还未登基,一切未尘埃落定,就还需要闻纲帮他,需要闻纲掌握的暗中势力和朝廷内应,就要多听取闻纲的建议。
这跟前世不一样。
封琰这人容易飘飘然,前世登基后,才渐渐地连闻纲的话都不听了。闻纲一心想恢复前朝国号,但他不够了解封琰,他会教封琰装乖博取好名声,却想不到连他自己也被封琰骗过,封琰才不在意什么国号,他心胸狭窄,目光也短浅,站到最高处后,只想自己的事,满足自己的喜恶。
心里闪过这些念头,林晚棠表现得却相反。
她咬唇克制自己不再顶撞封琰,恼怒地看向封琰,眸底却是后悔和忌惮,生怕封琰真的被自己惹怒,对她的家人下手。
林晚棠知道,若她一开始就示弱害怕,封琰反倒不会满意,甚至可能起疑心,而先呈口舌之快,再不得不示弱,表现出愤怒却无能的样子,效果最好。
果然,封琰见她如此,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