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来了?多少人马?到了什么地方?”
林长亭猛地站起身,方才还挂在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众人也纷纷放下手中吃食,神色凝重地看向那名斥候。
“回大人,仆固人的前锋已经过了黑水沟,大约有两千骑兵,全都披皮甲乘快马,不挂将旗,正沿着草河旧道往松州方向推进。”
斥候喘着粗气,从怀中摸出一封沾了尘土的信筒,“后队还在集结,据探马估算,总兵力恐怕在八九千到一万人之间。”
没等林长亭开口,宁逸王已经几步抢上前接过信,借着院里的灯火飞快扫了一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好一个于阙,真是死了都不肯安生,非要把松州拖下水!”
众人都没说话,齐刷刷看向宁逸王。
“你们……都看着本王干什么……”
“你这张乌鸦嘴!”苏玉淑长长叹了口气,“这才安生了不到一天,这群人就耐不住性子了。”
“这不是于阙一个人能安排出来的事。”林长亭拿过信扫了一眼,“就算真有私兵,群龙无首之下也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这帮人想来早就勾结好了……前锋加起来就近万人,北地这是要来真的。”
“他们是要……攻城?”
苏玉淑没敢说“开战”两个字,这两个字分量太重,稍有差池就是国破家亡。东梁安享太平不过百余年,如今却要面临烽烟再起。
“他们就是要趁松州刚刚平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林长亭把信折好,神色格外地凝重,“于阙刚死,仆固人就立刻出动了。
要么,他们出发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于阙已经死了……要么,他们等的就是于阙死这一刻。”
“这话是什么意思?”苏玉淑抱紧狸奴,眉头微微蹙起。
“于阙要是还活着,仆固人来攻,就是出兵帮他据守松州。于阙要是死了,东梁北境无人守备,他们正好可以乘虚而入。”
林长亭望向北方的天际,“所以这一仗,根本不是试探……”
“两千前锋,后队将近一万……”丹罽放下竹签,脸色不太好看,“松州现在能上阵作战的还剩多少人?”
“昨夜入城的时候清点过,能上阵的守军不足四千,加上天枢营赶来驰援的人马,满打满算也不过六千。”
叶英站起身,年轻的脸上止不住紧张,“要是正面对上,那……”
“我们毫无胜算。”
宁逸王这话一出口,小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仆固人来势汹汹,松州这六千可战之兵里,大半还是昨夜刚经历了一场拼杀,体力和士气都远没恢复。若是被对方拖进正面交锋,败局几乎已经写定。
苏玉淑怀里的狸奴像是被这骤然凝重的气氛惊到,不安地挣动了两下。苏玉淑轻轻抚摸着它顺滑的毛发,开口时目光清亮:“我有办法。”
林长亭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仆固人千里奔袭,不会立刻攻城。我们只要紧闭北城门,据城不出,还可拖上一阵时日。”
苏玉淑站起身,发梢在晚风下微微拂动,“更何况……你们别忘了,昨日被俘虏的靖远军,还有八千之数。
这些人大多数没有拼死抵抗,见了朝廷便缴械投降,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拿下于阙。若是这些人能为我们所用……”
林长亭缓缓点头:“你想得确实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仆固人的前锋已经过了黑水沟,距松州不到两天骑程。
他们一路南下,粮草储备必定有限,拖得越久,锐气消磨得就越厉害。紧闭四门、加固城防,是当前最好的应对法子。”
“可是靖远军这些人,真的心甘情愿归顺我们吗?”叶荣握紧了拳头,“他们早对东梁生出了不臣之心,万一临阵倒戈,那我们……”
“靖远军降卒不能完全信任,却也不是全无可用之处。
他们久驻松州,熟悉周边地势、城防旧制和北地作战习惯,这些都是我们的人手短时间内没法补上的。”
鸩擦了擦手,低声道,“可以只挑选其中仍有家眷的,分散编入辅军,让他们负责搬运箭矢、加固城防、修补墙垛,再由我们自己人在旁监管。
要是有人异动,当场处置,绝不让他们有群起作乱的机会。”
“靖远军里有不少本地人。”一旁的许捕头突然开口,他有些腼腆地摊开手,“或许我可以去游说一番……
我们松州人,大多都是硬骨头,叛国通敌的事情做不出来,可要是保家卫国,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说得不错。”林长亭点头,“许捕头,那就有劳你选一批信得过的人去游说,事成之后可以给他们犒赏,甚至提拔军衔,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他人见了,自然也会想着争取好处。大敌当前,我们要的就是上下一心。”
宁逸王紧跟着站起身:“可城中粮草还剩多少?要是闭城死守,总得先把数目算清楚。”
“松州粮仓完好无损。”许捕头接过话头,“而且于阙之前还在几处隐蔽村落存了粮草,把这些加上,足够我们多支撑一些时日了。”
宁逸王一听,连连拍手:“那还愣着干什么?把城中平日负责粮草调度的书吏全都找来,今晚就把账册盘清。
先把能支撑多少天算明白,于阙的粮草有一部分被本王收缴运往了云州,趁着这一天的空档,也能先运过来一部分。”
“是,我这就去办。”许捕头不敢耽搁,朝众人抱了抱拳,转身快步走出了院门。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众人也都坐不住了。大家围到石桌旁,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是拼死一战的坚定。
没有人想着临阵脱逃,也没有人贪生怕死,所有人都只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这一战,若是胜了,便是山河安定,皆大欢喜。
若是败了,便是黄泉再聚,熟人相逢。
如此想来,又有何可怕。
林长亭率先打破沉默:“既然决定闭城死守,从今夜起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天枢营分作三哨,轮流上城值守。
叶英,你带一队人沿北门到西门一带巡防,尤其盯紧几处年久失修的墙段,今夜务必加固完成。缺木料石料,就拆城内闲置库房补上,不必另行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