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人?”林长亭上前一步,将那犹如冤魂一般的眼神隔绝在自己身前,“我是朝廷御史、制勘院院首林长亭,我们来救你了。”
“林长亭……林长亭……”
宋明徽在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久居松州,从未听过他的名号。
可眼前来人仪表出众,哪怕浑身沾染血污,也完全不同于于阙那帮令人作呕的匪徒。他身后那位少女,一双明眸带着好奇与关切,也绝不是寻常人物。
“林大人,我……下官松州知州宋明徽,见过林大人!”
话音刚落,他便重重地磕下头去。
“宋大人,你我同是朝廷命官,不必行此大礼。”林长亭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宋明徽死死攥住衣角。
仿佛他一旦松了手,眼前这最后的希望就要随着漫天火光一同散去了。
“下官有要紧军情禀报!”宋明徽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说话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不住抽搐,“于阙……于阙他私通外敌,怕是已经生出不臣之心了!
靖远军上下,早就对他唯命是从。林大人,你们一定要早做准备,把此事奏报给陛下,让朝廷早早做好防备啊!”
“宋大人放心,陛下早有安排。”
林长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可宋明徽却像受了惊的鸡仔一般,猛地瑟缩起身子,一柄还沾着新鲜血液的匕首,赫然露在了他身侧。
苏玉淑不自觉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脚边那名刚死去不久的士兵,想来这士兵身上的伤口就是宋明徽捅出来的。可致命伤口本就在喉颈,剩下的那数十刀又是为什么……
她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默默点了下林长亭的背。
“宋大人,这匕首我先替您收下吧。”林长亭显然也注意到了,语气不轻不重,却不容商量地伸出了手,“待会儿出去,若是被自己人误会你伤了朝廷命官,反倒添乱。”
宋明徽怔怔抬头,像是才意识到那柄匕首的存在。他吓得连忙摇头,沾血的双手在衣摆上胡乱擦着:
“不、不是……我不是要伤大人,我是怕,怕他们再进来……”
林长亭没再多说,俯身拾起那柄匕首,反手插入靴筒,又扯下士兵的披风,不由分说裹在了宋明徽肩上:“宋大人,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都等回到云州再说。”
三人刚要动身离开,破旧的帐篷就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宋明徽又惊得想要逃开,可苏玉淑和林长亭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单凭这声音,他们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诶!你俩倒是找得挺准,比本王还快!”
宁逸王熟络地攀上二人的肩膀,贼兮兮地凑近了问:“怎么,这是彻底和好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林长亭没好气地把他搭在苏玉淑肩头的胳膊扒拉开:“现在是打仗呢。”
“又来这套。”宁逸王撇了撇嘴,转向苏玉淑说道,“就会假正经。”
她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假正经总比不正经好。”
“哎你这人!”宁逸王捂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模样,“本王帮着你说话,你还不领情!唉……真真是你俩和好了,就轮不到本王说话了……”
苏玉淑面不改色:“什么时候轮到过。”
宋明徽好不容易才止住哆嗦,壮着胆子看向来人,才发现来人正是那日在靖远军军营大闹的闲散王爷。
此刻冲天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庞,英武飒爽丝毫不逊于林长亭。宁逸王的披风边角被火烧得残破,反倒添了几分阳刚之气,鲜血溅满了他的胸甲,足见方才拼杀何等凶险。
他此刻只庆幸自己选择了信任宁逸王,要是当初认准了于阙,如今等着自己的又会是什么下场……
“哟,宋大人这是记得本王?”
“下官……见过宁逸王。”宋明徽强撑着要行礼,“承蒙王爷信任,下官才能苟活至今。”
宁逸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拎起衣摆在宋明徽身侧蹲下,又从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摘出一根草屑。
那动作轻慢随意,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松弛:“行了行了,能活到这会儿,是你自己命硬。”
他说着转头朝帐外扫了一眼,脸色难得正经起来:“阿古特已经撕开了北面缺口,但于阙的人正在收缩防线,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摸到这边来。
宋明徽,你还能不能走?”
“能……能走。”宋明徽挣扎着要起身,两条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林长亭没等他继续勉强,一把将人架住,半个身子直接扛到了自己肩头:“别逞强,我们往南边撤,和暗卫汇合。”
苏玉淑已经先一步挑开帐帘,帐外的火势比刚才更猛,灼热的气浪裹着灰烬扑面而来。
她没有犹豫,侧身护在宋明徽身侧,低声道:“我断后。”
“你可别抢我的活儿。”宁逸王说着,顺手从地上一具弓弩手尸体旁捞起一把长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三支箭夹在指间,“玉淑,你走前头带路。
林长亭,这个证人就交给你了。本王被人瞧不起这么久,今天就好好让他们瞧瞧,我们方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经从西面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靖远军骑兵从烧穿的营道里冲杀过来,马背上战士的弯刀映着火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围拢。
阵阵杀伐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铁蹄踏得地面微微震颤,阿古特正带着兀罗浑部追杀靖远军残兵奔袭而来。
几人此时正身处敌营中心,宁逸王顾不得许多,用力把林长亭推开:“走!于阙肯定会派人杀人灭口,你们务必活着出去!”
宁逸王话音未落,已经迎着那队骑兵冲了出去。
他身形极快,火光里只看见一道残影贴着营帐边沿飞驰,三支箭几乎同时离弦,弓弦还在轻颤,领头的三名骑兵便已先后栽下马背。
箭头深深没入咽喉,惨叫被铁蹄声吞没,转瞬之间夺去了三条性命。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