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淑紧紧攥着那块火石,顺着预定的方向迅速撤离。鸩紧随其后,一边跟着苏玉淑的脚步,一边留意着周遭动静,直到二人顺着原路离开松州城,她的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怎么样?”苏玉淑大口喘着气,“我那边烧了他三辆投石车。”
“三辆?”鸩皱了皱眉。
“嗯……是太多了吗?”她慌忙摆着手,“我特意挑了人少的地方下手,我轻功不如你,本来想着得手就赶紧跑……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是说,才三辆?”
“啊?”
苏玉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嫌弃了。她索性仰面躺进草丛里,耍赖似的问道:“那你呢?你烧了多少?”
“一个军械房,一个兵营,还有一个草料仓库。”
鸩语气平平淡淡,说得就跟“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苏玉淑猛地一骨碌坐起身,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八度:“这么多?你是怎么做到的?”
“无他,唯手熟尔。”
苏玉淑看着鸩拼命往下压的嘴角,忍不住调侃道:“嗯……装模作样摆架子的本事,你可比林长亭差远了。”
听到这话,鸩终于绷不住了,她紧紧挨着苏玉淑,两个人一同倒在了蓬草堆里。
远处是漫天燃烧的火光,遥遥传来兵马的呐喊声,可此刻笼在她们两人头顶的,却是一片静谧辽远的无尽星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任由晚风扫过面颊,裹来远处战火与焦土的气息。
篝火的噼啪声、兵卒的嘶喊声、奔马的疾蹄声,都被这漫漫夜空稀释得遥远模糊,成了这片寂静的背景音。
苏玉淑偏过头,望着鸩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问道:“你说,这场仗打完之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躺着看星星吗?”
鸩没有立刻作答,长睫毛在星光下轻轻颤了颤。
过了好半天,她才开口说话,声音比晚风还要轻柔:“那得看,咱们能不能活着等到打完仗的那一天了。”
“哎呀!别乱说!”苏玉淑慌忙伸出食指,轻轻捂住鸩的嘴,“那些说书先生都这样!但凡说这种活不活的话,哪有什么好下场!
我可不傻,这种话我不说,你也不许说!”
鸩一时哑然,她偏过头,正好撞进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里。
那颗向来平静无波的心突然猛地快了一拍,在她眼中,哪怕是此刻天上最亮的星子,也远不及苏玉淑眼底的光。
“好,不说。”
“这就对了嘛。”苏玉淑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大大咧咧地把腿搭在鸩身上,“天气也暖和了,等回去我们就能游船赏花,还能射箭骑马……”
身下的蓬草十分干爽,风一吹就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鸩轻轻吸了口气,感受着身侧苏玉淑传来的温热体温,心底某个角落渐渐软了下来。
“游船赏花听起来不错。”鸩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际线上,“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得先回矿场再说。”
苏玉淑不情不愿地坐起身:“这草堆躺得太舒服了……感觉比柴房里的破床强多了。不过我们回去之前,还得去一个地方。”
“还要去烧东西吗?”
“当然不是!”她瞪大了眼睛,“再烧下去,不如直接把于阙的老窝一把火烧了算了!”
“倒也是个办法。”
这帮暗卫张嘴就是杀人放火,真不知道林长亭到底都教了他们些什么。
苏玉淑撇了撇嘴,从胸口掏出几样东西:“这是我刚才偷来的火油和引信,咱们得把这些东西放到显眼的地方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栽赃了!”她眉飞色舞地说道,“于阙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气急败坏地派人彻查。
只要让他们发现咱们故意留下的马脚,他们不仅不会怀疑到矿场头上,还会更恨那所谓的‘流寇’。咱们想让他把兵力挪到哪里,就把这些东西放到哪里。
到时候……能不能钻到他的空子,主动权还不都在咱们手里吗?”
鸩微微眯起眼睛,跳动的火光落在她瞳孔里,映出一抹欣赏的神色:“够阴损,我喜欢。”
苏玉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世上打仗,哪有那么多堂堂正正的对决?正所谓兵不厌诈,躲在暗处给人下绊子,可比正面冲锋有用得多。”
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确实擅长暗杀、潜入、纵火这类行动,但要说全局谋划、拿捏人心,她远不如眼前这个看起来单纯明媚的大小姐。
“那我们……”
“事不宜迟,咱们骑马去。我记得往西北不远处有暗卫设下的假驿站,去那儿弄两匹马,天亮之前就能赶到。”
“你想去哪里?”
“当然是第一个被宁逸王突袭的村落。”
苏玉淑故作深沉地摩挲着下巴,“一来那里离咱们最近,二来那村庄已经撤去了村民,只留了几个守卫,咱们潜入也最容易。”
“光这些可不够。”
鸩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干草,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上头刻着几道不规则的纹路,“这个牌子没什么含义,但只要往现场一扔,就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
两人趁着夜色,顺着小路飞速赶到驿站。此处虽是作假,但看上去与荒芜的真驿站几乎没什么分别,寥无人烟,只有几匹马打着响鼻。
“这马看着还挺结实的。”
苏玉淑伸手摸向其中一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这匹马出了汗!脖子湿漉漉的,分明刚刚跑过!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鸩,显然她也发现了问题,这还是苏玉淑第一次在鸩的脸上看到惊恐的神色。
“鸩……有埋伏……”
苏玉淑不由得向后踉跄半步,还没等鸩拉住她,她的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什么东西——
“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