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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没什么用。
也可能是衣服太薄。
何熠一时说不出风和雨到底哪个更冷,只感觉每呼吸一口,寒气都像是从喉咙扎进了神经。
他埋头拐进两栋楼之间的过道,走了几步朝前打的雨伞忽然抵住了什么东西。
柱子?
人?
他迷茫地抬起头,雨点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砸过来,眼前一把高了半截儿的伞意外地将他挡了个严实。
举那么高呢。
没等他看清从哪翻出来的,一件无比厚实的棉大衣就套到了他身上,像瞬间被人裹了条被子。
紧接着眼前出现了顾北的脸。
何熠杵着没动,只是低头看着脚边被吹落的树叶在风中翻滚了几圈。
叶子很轻。
没什么分量。
没什么分量的东西一般都握不太住。
“很沉么?”顾北帮他把大衣往上提了提,“半天都不出声。”
不沉。
何熠很想说话。
“疼。”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勉强摆出口型。
顾北拉着他去了拐角的一个消防通道的门里边。
没有风了。
但嗓子还没缓过劲儿。
“为什么不喊我,一声不吭偷摸着来。”顾北的语气平缓,听不太出来情绪。
“你不也偷偷摸摸跟过来。”何熠咳了两声。
“偷摸你大爷,”顾北叹气,“给你打了个八百个电话,你手机呢?”
“搁兜里静音了。”何熠看着他。
“儿童手表静不了音,我做的我最清楚。”顾北也看着他。
何熠从兜里摸出手环:“雨太大了。”
“大个鬼,说了淋不坏,给你就是让你戴的,放他妈兜里能管什么用。”顾北的声音绷着,把伞丢在门边,抓着他的手腕给扣上表带。
楼道昏黄的光从拐角的天花板那儿轻轻洒下来,跟落日似的。
不刺眼,但也不暖和。
风声大得隔着门也还能听见。
“靠,来亏了,”何熠扯着笑,伸脚去够那一点光,“都没骂着。”
“在哪。”顾北问他。
“别打架算我求你。”他缓缓松了口气靠着门。
“不打架,我单方面的输出只能叫揍人。”顾北说。
“有区别么,”何熠仰头望着天花板,“你这抠字眼的精神头用在学习上我都干不过你。”
“其实我知道,”顾北的声音很轻,“你难过不是因为没骂着人。”
消防通道似乎连着地库,呼吸间能闻到淡淡的汽油味。
不能待了。
有一瞬间何熠觉得自己能把之前吃的面包吐出来。
“换个地儿说。”他盯着大衣开了线的一条毛边。
“好。”顾北抖掉伞上的水,抬手推门。
外头的雨飘得很小了。
雨点落进水坑晃出的那一小片涟漪几秒就没了踪影。
“伞我收了,一会儿得翻。”顾北从摩托车后备箱拿出抹布擦坐垫。
“有雨披吗?”何熠捏着大衣袖口搓了搓。
“你穿着的就是,”顾北拧动油门,“上来吧。”
风隔着头盔在耳边呼呼地响。
暴雨过后街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树叶,绿的黄的碎的全堆在一块儿。
破败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忘了这只是秋天。
顾北开进一条挤满商铺、人声鼎沸的老巷子,路不算窄,但骑摩托就显得有点费劲。
“让换个地儿,你就这么个换法啊。”何熠掀开头盔的面罩。
车晃得很有节奏感。
能感觉出来顾北时不时左右脚来回蹬地。
油门没拧,离合也没松。
“前面有家生煎不错。”顾北扫了眼后视镜。
何熠抓着他外套往后扯了扯:“你蹬三轮呢。”
“乱晃是要摔的,老伴,”顾北偏过头,“我平衡不好。”
旁边经过的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姨猛地转身。
何熠下意识往他背上甩了一巴掌:“找事儿是不。”
“紧张什么,”顾北继续往前慢慢挪,“没准儿人家只是忘了拿葱。”
“别提葱。”何熠收回手,抱着胳膊。
“为什么?”顾北小声问,“这也算开关么?”
“算。”
乌云淡开后的天色也没亮起来,沿街的店铺似乎提早开了灯。
顾北开车停进两棵树之间的空档。
“你坐这等我吧,这会儿也不下雨。”他拔了钥匙,把头盔挂车把上。
何熠下车:“我跟你一块儿。”
“放心,不给你放葱,你不用看着。”顾北拍拍他。
“滚,”何熠气笑了,“我就是想跟你待会儿不行么?”
顾北挨在他侧边,从袖口伸进去捏了捏他的手。
何熠明显抖了一下。
“干什么,老伴不给喊,手也不给捏,我要闹了啊。”顾北眯着眼。
“速冻水饺啊你是,手套呢?”何熠抓着他手握得紧了些。
“没太感觉出来,可能习惯了。”顾北说。
大衣的袖子很宽,正好挡住了半边的胳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不会有谁注意到他们。
“不冰吗?”顾北望着他侧脸。
“挺暖的。”何熠说。
卖生煎的小店已经坐满了人。
热气和鲜香味儿从煎锅的缝里掩不住地往外跑。
“上次你外卖点的是这个吧?”何熠挤在队伍里问他。
“是。”顾北点头。
“知道我说的哪次么?”何熠继续问。
“嗯,”顾北开始笑,“让你吃不吃,看着我吃的那次,结果人还跑外头待着去了,你说你是不是馋。”
胡扯。
何熠盯着出锅的刚撒了一圈芝麻的生煎。
但这次馋了是真的。
“六个够吗?”顾北回头看他。
“八个吧,留两个明天早上吃,”何熠往外拉了拉大衣领子,“怪热的,我回车那边儿等你。”
“这么快就不想跟我待着了。”顾北叹气,嘴角挂着笑。
“烦不烦呢你。”何熠小声骂了一句。
离开闹市的风似乎也冷了许多。
摩托车的轰鸣沿着水泥地一路压过去,最后停在了巷子口的电线杆旁。
“不继续开么?”何熠拎着打包的生煎下车。
“这个点小学刚放,全是小孩,”顾北笑着往巷子里走,“就不蹬三轮了。”
路灯下,蜿蜒的巷子一眼望去有两三处扎堆的小小的身影背着书包,轻盈地扑腾着就跟蝴蝶似的,从他们身边闪过。
“‘明天要默写英语课文,我背不出来’,‘我也是’,”顾北忽然开口。
“什么?”何熠愣了愣。
“刚刚跑过去俩小孩说的。”顾北撇过头。
“你这耳朵是有点邪门了,我啥也没听到。”何熠跟在后面走。
顾北笑了笑没说话。
明明没下两天雨,墙角的青苔已经能沿着地面的缝隙不知不觉冒出了尖。
老房子前,他在随身小包的夹层里摸了半天掏出钥匙,蹲下开门。
“上次看你蹲这摸钥匙,”何熠顿了顿,“就觉得像贼了。”
“要不现在猫归我管,我也不怎么爱回来晃,”顾北用力一拉卷帘门,“进来吧。”
门关上的刹那,屋子里没光,一阵由远及近的飞扑声突然响起。
什么玩意?
何熠条件反射地往后靠。
直到灯亮起,他才看清姜丝儿正躺在地上打了个滚,脑袋的毛都被压扁了一块。
“啥意思?下药了啊?”他愣在那儿。
“欢迎仪式,”顾北接过他手里的生煎拿到茶几上,“你得把脚伸过去让它蹭。”
何熠脱掉外套,蹲下来捏了捏猫的后颈,一双爪子迅速扒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就是……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