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得及说半句多年未见的思念,姜桃的情绪先崩了。
她哭着说:“早上我给我爸做好早饭,等我下楼扔个垃圾的功夫就不见了。我当时就感觉不对劲,所以我今天都还没去店里。”
林迟舟:“大概几点?”
“九点多。”
顾玫看了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差不多6个小时。叔叔平时常去的几个地方都做了彻底排查吗?”
“找了,现在就剩下我妈墓地那还没找了。”姜桃哭得像个小孩子。
“墓地我们刚才去了,没有。”林迟舟看了眼门口的监控,“小区的监控看了吗?”
“看了。物业说上午十点多他从东门出去的,往那个方向走了。”姜桃指了指东边,“那边是新开的商业街,再往前是个小公园。我不知道往哪条路找。”
顾玫:“叔叔今天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黑色外套,灰帽子,运动鞋。”姜桃说着又带哭腔,“他最近老忘事,上个月差点走丢一回,我在他口袋里塞了纸条,写了我的电话和地址。但今天他换外套了,我忘了拿出来……”
顾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慌,把照片发我,我帮你们一起找。”
姜桃加上顾玫现在用的微/信,低头往她手机里传照片。
三个人分了两路。
姜桃往商业街的方向找,林迟舟和顾玫往小公园那边走。
新修的步道很宽,两边种着刚栽不久的行道树,枝干细瘦,在冬天的风里瑟瑟发抖。顾玫和林迟舟并排走着,冷风灌进衣领,她把领子往上拉了拉。
林迟舟注意到她的动作。
“冷?”
“还好。”
他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顾玫愣了一下,想摘下来。
“戴着。”他说,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顾玫看着他的背影,围巾上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她忍不住多闻了一会上面的味道,三两步跟上林迟舟。
……
九点。十点。十一点。
他们走过空荡荡的商业街,走过已经关门的小店,走过公园的每一个角落。每看到一个穿深色衣服的老人,顾玫都会加快脚步走上前,然后失望地退回来。
十二点,他们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碰头。
姜桃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陷入自责。
林迟舟站在她旁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顾玫从便利店出来,手里多一袋东西,里面装着三个饭团和三个热牛奶。
她递一个热乎饭团给姜桃,捏了捏她冰冷的手,“时间不早了,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姜桃木讷地接过饭团,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呆呆的继续看着马路。
顾玫把袋子递到林迟舟面前,后者摇了摇头,“我不太饿。”
顾玫硬往他的手里塞了瓶牛奶,“怎么可能不饿,从中午到现在咱们除了喝点水,一点东西都没吃。”
林迟舟没说话,握着牛奶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总不能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了吧?”顾玫刚说完,姜桃就因为低血糖往一旁倒去。
好在顾玫伸手快接住了她。
“我先送她回去吧。”林迟舟弯腰将姜桃打横抱起。
姜桃被送回去之后,顾玫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
凌晨的风很冷,她把围巾往上拉。
空荡荡的街道,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
车开过去,林迟舟的脸出现在街对面。
他朝她走来。
站在她旁边,看着对面公园的入口。路灯把他的侧脸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以前,”他突然开口,“姑姑还在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顾玫没说话,等他继续。
“姑姑走的那天,他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跟她说话。说的都是些小事,什么今天的太阳好,什么楼下的花开了。”
他顿了顿。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跟她说话。看电视的时候,会对着旁边的空椅子解说剧情。姜桃一开始受不了,但后来都习惯了。”
风从街道那头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得低哑。
邱雯就像这个家里最后的支撑,她走了,家也就变得摇摇欲坠。
“那个时候,很煎熬吧?”顾玫看着他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给他一个肩膀。
但他太高了,这个念头好像有点可笑。
“刚开始确实。”林迟舟低头喝了两口牛奶,已经有些凉了,“但也不是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世了。人总得活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牵强。
顾玫终于没忍住抬手,落在他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辛苦了。”
“你不也是吗?”林迟舟忽然反问,“要战胜病魔,也很难吧?”
顾玫揉头发的手一顿。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里撞在一起。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看到狼狈。”林迟舟错开视线,看着对面的路灯,“坦白说,你第一年不告而别,我是有点怨你的。但后来好像也能理解了。同时也恨自己,什么也帮不上你。”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过你说得对,我自己都朝不保夕,拿什么保护你。”
顾玫忽然明白了。
她看着林迟舟,心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她收回手,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对面路灯下的光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随意。
“你要是实在难受,我的肩膀可以借你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