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舟的电话响起来时,顾玫正低头擦被呛出来的眼泪。
屏幕上跳着“姜桃”两个字。他看了一眼,接起来。
“哥——”那边声音不对,带着哭腔和喘气,“我爸不见了。早上说下楼走走,到现在没回来。小区里我都找过了,没有。他手机也没带……”
林迟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你现在在哪?”
“在家门口。刚报警,他们说满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让我先自己找找——”
“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拿起外套。
顾玫抬起头,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眼角还挂着一点刚才呛出来的水光。
“怎么了?”
林迟舟顿了一下,看着她。
“姑父走丢了。”他说,声音压得很快,“姜桃那边一个人,我得过去。”
他往外走了一步。
“林迟舟。”
他回头。
顾玫已经站起来,拿起包。
“我跟你一起去。”
“好。”
……
车在高架桥上穿行。
林迟舟开车,顾玫坐在副驾。导航播报的声音被调得很低,但依旧可以听得清晰。
顾玫看着窗外掠过的楼群,忽然开口:“你姑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姑姑走的那年。”林迟舟沉默了几秒,“细算有3年了。”
顾玫垂眸,“邱雯阿姨是……”
“复发后带了很多并发症,最后只撑了2年就走了。那之后姑父一夜之间白了头,刚开始只是偶尔忘事,后来记性越来越差。姑姑刚走那半年,他每天去墓地,风雨无阻。后来姜桃不让他一个人去了,他就坐在家里,对着姑姑的照片说话。”
红灯,车停下来。
林迟舟看着前面的红灯,声音很平。
“去年有一次,他走到姑姑以前常去的菜市场,找不到回家的路。姜桃找了他一整天,最后在派出所接到的他。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要买姑姑爱吃的菜。医生说他这个是无法接受爱人离世导致的,时好时坏的。”
绿灯亮了。
林迟舟踩下油门。
“从那以后,姜桃就不敢让他一个人出门。但总架不住他喜欢往外跑,不是在小区楼下找其他人下棋,就是自己散步,但多不会乱跑。明天……”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脑海里闪过一个日期,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明天,是姑姑的祭日。”
他没再往下说。
顾玫看着他握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用力得有点泛白。
下了高架桥的路口,林迟舟选择掉头。
“去哪?”
“墓地。”
明天是邱雯祭日,姜华有极大可能一个人跑去了墓地。
墓园的风比市区更冷更硬,松柏被吹得簌簌作响,整片地方都静得吓人。
偌大的墓地,连工作人员也帮着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姜华的身影。
顾玫站在台阶上喘气,正要说话,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墓碑前站着一个人。
那背影太熟悉了。
是顾钟。
他站的位置,是司遥的墓。
“他?”顾玫抬脚就要过去,手腕却被林迟舟一把拽住。
“你别拦着我。”顾玫想甩开他,但怎么也挣脱不了,干脆一口咬在他的胳膊上。
顾钟也听到了这边争执声,是熟悉的声音,他转身一眼看到了顾玫。
他大步朝这边走。
“玫玫,你回来了。”
顾钟上下打量着顾玫。
面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很好。
“嗯。”顾玫明明有一肚子话想反驳,可真站在他面前,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你看起来已经恢复了。”
“对。”
阳光落在顾钟鬓角的白发上,刺得顾玫眼睛发酸。和七年前一样。
“叔叔好。”林迟舟戳破他们之间僵持的氛围,笑着对顾钟说:“叔叔我和玫瑰一会还有事,这样,您先忙?”
顾钟本想说“不忙”,可看着顾玫眼里的陌生与警惕,心一点点沉下去,最终只是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顾钟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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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湾。
回到熟悉的小区,顾玫一下车便被一阵风吹在脸上,她闻到了一股,来自七年前冬日的风。
“桃子。”
姜桃缩在单元门口,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脸埋在膝盖里。听见声音,她猛地抬头,眼眶红得通透。
“玫玫姐?”
“玫玫姐!!”
姜桃站起来,腿麻得踉跄了一下。她朝着顾玫扑上去,好在顾玫力气大,稳稳接住了。
“你跑慢点儿。”林迟舟伸手在顾玫背后护着,生怕她给顾玫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