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恰在此时,斑斑在外唤了一声,扯碎她的思绪。她放下冰雕,起身迎出。谢无意披着月华归来,正与肩头的斑斑说话。她走过来问道:“你今日做什么去了,为何现在才归?”话未问完,便闻到一股脂粉香味,心下一惊,“你究竟上哪去了?”
“只是在镇上帮忙。”他笑了笑,眉眼之间难掩倦意,“我有些累,先去歇息了。”不等她追问,便快步入了房内,反手合上门扉。
她呆立片刻,忙追至门前问道:“你饿不饿?我熬了粥,烙了饼,眼下还温着呢,好歹吃一些再睡。”
门内,他懒懒应道:“我太累了,吃不下。明早再吃罢。”
她抬手欲推门,却又僵在半空,暗想:我这是在急什么?他向来热心肠,肯定只是帮忙去了。想着,悄悄转身离去。
翌日天色未明,元雪心便早早起身。平日皆是谢无意准备早饭,她想着他昨夜未吃东西,便打算替他做了,好叫他多睡一会。还未出房门,便听得外头传来低声细语——
“你今日继续陪着阿雪,和她说一声,我晚上才能回来,叫她不必为我留饭。”
“那妖女凶巴巴的,和她单独待在一处,简直要我小命。”
“还不是你说话不中听,惹她生气。我得走了,你好生待在阿雪身边。”
元雪心索性身形一闪,穿门而出,直接拦在谢无意面前。谢无意愣了愣:“天还未亮,你怎醒了?”
“你不也是?”她见他两手空空,肩上也无药筐,疑惑道,“你昨日便是空手回来,今日又要下山,究竟去做什么?”
“我下山做生意时,结识了一位老主顾。近日,那位大哥家中要办喜事,我答应他这两日都去帮忙。”
元雪心心中一动。原来是要操办喜事,难怪他会早出晚归,身上沾些脂粉香味也是难免。“你且等我一下,”说罢快步跑入房内,取来一方匣子,塞给谢无意,“你一道拿去送给那位大哥,且告诉他一声,”她面颊微红,“是内子送的新婚贺礼。”
谢无意展匣细看,只见一对泥人并卧其中,俱是喜服加身,襟上以金丝绣着并蒂莲纹。那眉目描得极尽工巧,眼波流转间,淌着无限柔情。端详片刻,他郑重合上匣子,交还阿雪手中:“实在不巧,那位大哥已添置了泥人,你还是好生收着罢。待到大婚那日,我带你一道下山赴宴,亲自祝贺新人,可好?”
元雪心捧着匣子,眉眼间似有迟疑:“我自中毒至今,再未接触凡人。且我已七千余岁,此时心境与一月前又大不相同,怕是难以融入……”
“那我还是独自去罢,只是如此便可惜了,”他面露惋惜,“前几日我夸了海口,镇上人皆知我要带家妻同赴婚宴,可你却去不成了……”
“家妻?”元雪心顿时抬起眸来,激动着抓住他衣袖,“谁说我去不成?这种大好日子,怎能不去讨些喜气?谢郎,你速将那乾坤锦内的衣物首饰全取出来,我要仔细挑拣挑拣。还有,我近来气色如何?可需再抹些胭脂?不若我回一趟雪域,将冰殿里的首饰也一并带来——”
谢无意握着她肩膀,含笑道:“行了行了,你本就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不过,你若是打扮得太美,抢了新妇风头,那可就不吉利了。”
“这倒也是,”她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先将那些衣物取出来,我先挑上一挑。”谢无意便将乾坤锦交给她,转身正欲离去,又被她拽住手臂。只见她面颊生红,含羞望着他,“你我昨日几乎没说上话,今日便这么走了?”
他登时会了意,耳尖也腾起灼热,重新握住她肩膀。她闭上眼,踮起脚尖,微微迎上嘴唇。他却狡黠一笑,目光在她面上温柔流连半晌,才俯身吻上她额头,不等她回过神来,便果断转身,快步远去了。她半是嗔怨地立在原地,伸手抚上额头,那指腹触摸之处,仍淡淡残留着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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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又过了五日。这段日子,谢无意总是早出晚归,面容疲倦。元雪心几番欲劝,他皆以困乏为由,将她挡在门外。她又想下山去瞧一眼,可没有谢郎陪着,她若贸然闯入那烟火之地,万一行差踏错,遭人厌恶驱赶……权衡之下,她只得按捺心思,独孤地守在山上,一如过去守在雪域,寂寞地熬着时光。
这日正午,她正站在庖厨内,默默啃着烙饼,却听院外响起马蹄声,原是谢无意骑马归来。她大为惊奇,忙匆匆咽下最后一口,快步迎了出来:“终于忙完了?”
谢无意背着包袱跳下马来,又取了马背上的包裹,携着元雪心往房内去,边走边道:“这婚事筹备起来,着实麻烦得很,好在一切顺利,就等明日大婚了。”
入了房内,他将包袱放在案上,拉着元雪心在榻边坐下,细细端详着她,却一言不发。那目光温存灼热,盯得元雪心害羞不已,微微敛下眸子。他捧起她的手,望着那指尖的油亮碎屑,低头含入口中,一点一点抿干净。再抬头时,她已是面若云霞,连雪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含笑道:“近日太过忙碌,无暇照顾你,害你只能吃这些。”说罢倾身拥住她,在她耳畔呢喃,“待明日大婚之后,我再也不离开你半步。”
她回拥着他,脸埋入他颈间,轻轻应了一声:“好,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