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魄草原是我师叔亲手培育而成的,不知何故,它竟流落至鬼王宫里。”颜祁疑惑打量之夜,又续道,“师叔为了对付雪女,专门研制了一味奇毒。此毒刁钻至极,只对雪女有效,而解药的配方更是苛刻,这雪魄草便是师叔专门为解此毒而培育的,可惜未写培育之法。”
“只要有了雪魄草,雪女便有救了?”
“并非如此。”颜祁摇了摇头,眉间愁色更深,“还需一味更棘手的药引,便是雪女心口之血。雪女本就因毒而命悬一线,取心口血时若偏了分毫,当场便会毙命。即便侥幸苏醒,也会元气大伤,余生再难恢复。”说到此处,他想起元雪心那张苍白的面容,一时动了恻隐,不由自语道,“师叔研制这毒,分明是要将雪女彻底置于死地。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之夜默然片刻,轻声道:“如此说来,雪女这回是必死无疑了。既然希望渺茫,你又为何还要冒死闯进王宫?”
“便是只有万一的指望,我也想试上一试。”颜祁抬起眼,目光清亮而执拗,“殿下,求求您,赐我一株雪魄草罢。身为医者,我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患就这么死去。我可以用自己所得的一切来交换,无论是修为、医术,乃至这条性命,您都可以拿去。”
之夜定定望着他,良久,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代价。此刻雪女正在我宫中偏殿内,你去看看她罢。”
颜祁闻言大惊,慌忙翻身下床,却不慎牵动伤口,顿时痛得弯下腰去,却仍强撑着站稳,急声问道:“她怎会在此?是无意带她来的?!无意呢?他可受了伤?”
“他……失踪了。”之夜话音刚落,颜祁便疯了般要冲出殿去,被她用力拦住。她沉声道,“我已派鬼族四处搜寻他的下落。你伤势未愈,又身在鬼界,不可轻举妄动。若再出了什么差池,我未必能保得住你。”
颜祁登时红了眼眶,僵在原地挣扎了半晌,终是缓缓垂下头去。他忽然双膝一屈,直直跪了下去,颤声道:“求求殿下,一定、一定要找到他。他绝不能出事。”
之夜眼底掠过一抹哀恸,伸手将他扶起,郑重应道:“我会的。走罢。先去瞧瞧你的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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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祁来到病榻旁,霏涯正以温水替元雪心擦拭手背。他细细查探了一番,忽而惊咦一声。之夜忙问:“怎么了?”
颜祁面露困惑:“好生奇怪,雪女体内的毒,竟似减轻了些许。”
霏涯闻言大喜:“如此说来,她很快便能醒了?”
“我也说不准。”颜祁转向之夜,“敢问殿下,可是给她服用了什么药?”
之夜看向霏涯,霏涯仔细回想,答道:“下官只喂了她些宫中膳食,因担心她身子出现异状,不敢擅自给她服用旁的药物。”
之夜立即命宫女寻来食谱,与颜祁一道细细检阅,并无发现任何不妥之处。颜祁愈发不解,沉吟片刻,又问道:“抵达王宫之前,可曾发生过什么事?”
之夜便传司暝问话。司暝正在养伤,忽闻鬼后召见,以为鬼后终究不肯轻饶自己,又念及自身资质平庸,自打入了斥候司,常遭上级与同僚呵斥,委实不宜再待下去。故而迟疑再三,他还是坦然前往,一路忐忑不安,甚至已开始盘算将来沦为平民后该搬至鬼都何处谋生。待入殿内,他已作好大致打算,面色反倒平静许多:“不知殿下召见属下,有何吩咐?”
他暗忖:只要殿下开口责备,我便顺势辞了斥候,离了王宫便是。
之夜哪里晓得他腹中这些弯绕,开口道:“司暝,你将昨日领谢无意与雪女入鬼界的始末,再详细说一遍。”
司暝暗惊:昨日我为保命,故意有所隐瞒,殿下果然还是察觉了。唉,这下子便是想留,也不能在斥候司再待下去了。
想着,司暝沉声道:“回禀殿下,昨日属下携谢无意与雪女,自乱葬岗进入鬼界。而后,属下以金灯花瓣为船只,载他们渡忘川。行至一处峡谷,忽然遭遇三名蒙面鬼族袭击,属下不敌,败下阵来。为保护谢无意与雪女,属下被迫劈碎船只,他们皆落入水中。待属下游上岸来,只见雪女躺在地上,身旁……还有一滩血。”
话音刚落,之夜顿时横眉怒斥:“你意思是,谢无意受伤了?昨日为何不提?!”霏涯随即想起昨日元雪心衣裙上那些暗红,面色骤白。
司暝吓得将身子一缩,脑袋垂得更低:“属下任务失败,昨日已怀死志,可又怕说了实情,王与王后会让属下受酷刑折磨而死,故而……故而……”
“糊涂!”霏涯气愤道,“即便你侥幸瞒过,待有朝一日寻回小谢,发现他曾受过伤,你不还是在劫难逃?况且,小谢受伤失踪,万一因你一时自私而错过了被解救的时机,若有不测,你便是赔上性命也——”
“且慢。”颜祁忽然出声制止,之夜与霏涯同时望去。他盯着司暝,耐心问道,“这位斥候,你可还记得他是如何受的伤?”
司暝抬眼,见颜祁面容平和,不由壮了些胆子,回忆道:“当时我正在船头与那三名鬼族缠斗,小谢缩在船尾护着雪女。隐约之间,我好像看到小谢遭到误伤——不,不是误伤。”他忽而想起什么,急忙道,“那三名鬼族说来也怪,虽然与我缠斗了一番,却似乎只急着将我击入水中,并不想恋战。据我多年斥候经验,那三名鬼族真正的目标,其实是小谢。”
之夜蹙紧眉头:“他与鬼族无冤无仇,谁会针对他?”
霏涯沉吟一下,斟酌道:“殿下,或许他们针对的不是小谢,而是……”她咽下了后面的话,只默默看着之夜。之夜旋即反应过来,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颜祁略略思索,似自语般呢喃:“他在船上受伤,接着落水。落水……落水……”他看向元雪心,走过去再度查探她的身子,果然探出一丝忘川水的气息,不由恍然道,“原来……竟是如此么……”
之夜忙问:“你可是有了发现?”
颜祁回过身,状若沉思:“殿下,可否容我前去查探忘川水?”得了之夜应允,他复又看向霏涯,“雪女换下的衣物可还存着?我想确认一些事。”
霏涯看向之夜,见之夜点头,便回道:“我这便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