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星蕤眸光如冰,冷声问道。
青年气若游丝,干裂的嘴唇艰难翕动,挤出沙哑的气音:“……你又是谁?”
星蕤眉间掠过一丝不耐:“我问你,叫甚么名字?”
“谢……谢无意。”
“谢无意?不,不该是这个名字。说,云缇孟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是我娘。”
“母子?是了,因是母子,故而才这般相像……”星蕤喃喃自语,眸中疑云翻涌,“可这也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一个荒唐念头倏然划过脑海,她吓得一惊,旋即断然摇头,“不可能!这有违天道伦常,荒谬至极。可若不是……”
谢无意见这女子生得风华绝代,言行却颠三倒四,状若疯癫,便不愿再与她多费口舌,兼之浑身痛楚难当,眼皮沉沉便要合上。星蕤岂容他昏去,立即命鬼族为他渡入灵力,厉声喝问:“你与云之夜是如何相识的?”
他勉强提起一丝精神,语气便不再温驯:“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何这般待我,我再回你。”
星蕤盯着他眼底浮起的那抹狡黠,眉目愈发凝重。这神情一显,竟更像了几分!她霍然起身,居高临下俯视谢无意:“你若再不肯老实招来,待会儿便有你苦头吃了。”
谢无意念及自己今日恐要命丧于此,反倒生出几分无所畏惧,唇角竟牵起一丝浅笑:“你都把我折腾成这副模样了,还能有何手段?”
这笑容撞入星蕤眼底,她恍惚了一瞬,蓦地想起桑馗,转而神色便冷了下去:“把他关进幽室。”
药丞面色大变:“夫人!这仙能撑到此刻,想来是有天道庇护,命不该绝。若真要取他性命,也请赐他一死,莫要再折磨他了!”
星蕤眸光一凛,声声透着寒意:“若非我族一手提拔,你一个街头乞儿能有今日?再多说一字,这药丞便不必做了,滚回暗巷继续讨你的饭去。”说罢拂袖便走。
药丞被她这一喝,不由想起那段颠沛流离的过往,顿时噤了声,低头跟上去。两名鬼族拖起谢无意,沿那条幽深廊道辗转片刻,最终停在一扇窄小陈旧的门前。
星蕤睨了谢无意一眼:“可愿招了?”
谢无意扭过头来,扯出一抹冷笑:“我没什么可招的。”
星蕤冷哼一声:“你不肯招,我也能试出来。”说罢,命令药丞开门。
药丞哆哆嗦嗦摸出钥匙,手抖得几乎对不准锁孔,好容易解了锁链,又犹豫半晌,方才鼓起勇气,将那扇门推开一道缝隙。门内涌出的气息阴冷潮湿,夹杂着一股作呕的腐味。谢无意只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便感到一阵窒闷,脱口道:“你若实在想取我性命,干脆杀了我便是,何必百般折磨?”
星蕤眉梢微挑:“肯招了?”谢无意面色一僵,别过脸去。她淡淡吩咐,“丢进去。”
两名鬼族应声领命,将谢无意推入门内。谢无意扑倒在地,仓皇抬头,眼前却只有无边的黑暗,头脑骤然晕眩。听得那门在身后沉沉合拢,他疯狂往回扑去,直对上星蕤淡漠的面庞。恍惚间,他竟在她身上瞧见了另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比她的更高傲、更冷漠,那眼神盯着自己,仿佛在看这世间最卑贱之物。
门彻底合上。室外,药丞与那两名鬼族听着门内动静,面色皆是惨白。药丞擦了擦额上的汗,哆嗦着转向星蕤:“夫人……”
“住口。”星蕤背过身去,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若有违抗,你也进去。”
药丞吓得屏住呼吸,一屁股跌坐在地。他望着星蕤决然远去的背影,目光缓缓移向小门,双手犹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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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霭宫这边,之夜从九幽回来,便有宫女来禀,说左殿那位仙客醒了。她终于露出喜色,连忙过去探望。颜祁一见之夜,便挣扎着要翻身下床。之夜伸手拦住,温声问道:“现下觉着如何?”
颜祁只得躺回去,气息仍有些不稳:“好多了。多谢您为我渡了灵力。只是……您为何要救我?”
“故旧所托。”见颜祁面露疑惑,之夜也不多解释,只笑了笑,“鬼界药草遍布四方,你怎地偏就挑中了鬼王宫来采药?”
颜祁迟疑一下,到底还是坦白了:“实不相瞒,我有一病患身中奇毒,非九幽的雪魄草不能解。我深知万万不该私闯王宫,可那病患已是油尽灯枯,再拖不得了。殿下,求您赐我雪魄草,一株便够,我愿意拿任何东西来换。”
“你怎知雪魄草能解毒?”之夜紧紧盯着他,“雪魄草自降世起便名不见经传,除了药鬼,外头那些药神、药仙,哪一个知晓此物?”
颜祁垂下眼帘,闪烁其词:“我是偶然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因名字特别,便记下了。”
“哪本古籍?”之夜连声逼问,“那书上难道连九幽与培植之法也一并写了?”见颜祁抿唇不语,她也不催,只缓缓道,“小仙,你若不如实相告,这雪魄草,我怕是给不了你。”
颜祁想到元雪心的毒委实不能再拖,思虑再三,终究咬了咬牙,将一切和盘托出:“家师临终前,将毕生著述尽数交付于我,那其中便记载了雪魄草的来历与用途。”
之夜容色微缓,在床沿坐下,凝神问道:“你都知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