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意紧攥着元雪心的手,默默往她面前挡了挡,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后。
“殿下,奴婢等奉旨,须带元姑娘移宫诊治。”老内侍垂着眼说道。
“移往何处?交予哪位太医?几时可愈?”赵隽影紧紧盯着面前的憧憧人影,连声追问。
为首的内侍躬了躬身:“回娘娘,奴婢只知奉命行事,详情……圣上自有安排。”
“出去!”谢无意眸底寒光骤凝,将手中药碗狠狠掷向地面!顿时碎瓷四溅,骇得内侍们踉跄后退至殿外,唯余一地狼藉。他缓缓回身,俯视着榻上无知无觉的女子,轻声道:“阿雪,别怕,我在。”
赵隽影被他方才那一瞬的戾气慑住,怔忡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她唤来宫女收拾残局,又忧心忡忡地瞥了一眼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咬咬牙,转身直奔御书房!
御书房外,何鞘见她冲来,一脸肃穆地横开手臂:“娘娘,圣上——”
“滚开!”
她用力撞了一下何鞘,他却身形未动,只是垂眸沉声道:“娘娘若硬闯,臣唯有失礼了。”
僵持之际,祥安躬着身从殿内匆匆而出,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低声道:“淑妃娘娘,圣上召见。”
赵隽影冷冷瞥了何鞘一眼,快步入内。见到御案后那道端坐的身影,她顾不得礼数,急声问道:“圣上!您可是要处置元姑娘?”
萧秋明并未抬眼,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稳稳落下最后一勾,语气淡漠:“她身染恶疾,药石罔效。若留着性命,徒增祸患。”
“是何恶疾?”赵隽影追问,声音已在发颤。
“乃皇后手札所载之症,非人间药石可解。”萧秋明终于抬眼,目光沉冷,“更甚者,此症会令她躯体渐次溃败,腐气弥散,直至诱发瘟疫。为保宫闱安泰,必须即刻将她焚化,断绝祸源!”
“焚化?!”赵隽影踉跄一步,泪水夺眶而出,“圣上……那、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啊!您怎可胡乱杀生?”
“糊涂!”萧秋明霍然起身,玄袍带起凛冽之风,案上奏折被扫落在地,“一介村姑之命,与阖宫上下、乃至皇城安危,孰轻孰重?!淑妃,你担得起这弥天大祸吗?!”
帝王之威压得赵隽影几欲窒息,她唯有捂面哀泣,再说不出一个字。
很快,祥安匆匆入内禀报:“圣上,大皇子拒不受召……”
萧秋明脸色骤沉:“我不是遣了侍卫去‘请’吗?”
祥安垂首,声音更低:“殿下武艺超群,侍卫们未能近身,便被打伤了……”
“反了!”萧秋明勃然大怒,拂袖大步朝殿外走去,“摆驾懿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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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华宫东殿内,谢无意枯坐床边,对殿外那声“圣上驾到”置若罔闻,只凝望着元雪心的睡颜,再看不到别的。
萧秋明大步踏入,龙袍带风,步伐沉沉地停在他身后,呵斥道:“寒儿!你竟敢抗旨伤了侍卫,可知这是何罪?!”
谢无意缓缓起身,因疲惫而身形微晃,转身行礼时几乎站不稳:“……父皇。”
他原本清俊的面容此刻苍白瘦削,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两颊的轮廓愈发锋利,宛若风中残烛。萧秋明见他如此模样,满腔怒火瞬间化作尖锐的痛楚,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你怎把自己糟践至此!早知如此,父皇当初就不该——”
“儿臣甘之如饴。”谢无意打断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哀恳道,“求父皇莫要带走阿雪。她还有救!”
“救?”萧秋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帝王的冷酷决绝,“寒儿,你醒醒罢。她没救了!这病,普天之下唯有你母后或能一治!可你母后……”谢无意愕然,身子踉跄后退,险些栽倒。萧秋明强行续道,“更要紧的是,她病体溃烂在即,一旦秽气蔓延,足以引发宫闱大疫!趁此刻尚无异味,必须将她焚毁,以绝后患!”
“焚毁?!”谢无意吓得旋即跪下,重重叩首,声声泣血,“父皇!阿雪尚有气息,她还有救!岂能因未证之事便将她活活烧死?!这是虐杀!”
萧秋明痛心疾首地俯视着他,有些无奈:“寒儿!儿女情长岂能凌驾于万千性命之上?!她一人的命是命,这宫里的就不是命了吗?!”
“那好!儿臣带她走,立刻离宫,永不复返!”
“胡闹!你乃大昭皇子,身负社稷,岂能说走就走?!”
“若无阿雪在侧,这皇子身份于儿臣有何用?!”谢无意嘶声低吼,猝然起身扑向榻边,欲将那道单薄身影抱起。萧秋明怒极,扬手狠狠掴去——清脆的耳光声在殿内炸响,连烛火都似乎为之一颤!
谢无意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萧秋明望着自己微颤发麻的手掌,眼中掠过深切懊悔,踉跄着退开一步:“寒儿……你还要执迷不悟到几时?!留她在身边,只会毁了你!”
谢无意缓缓回头,目光异常平静地落在元雪心脸上,悲怆道:“父皇,不是她毁了我,是我误了她。”他声音轻得像叹息,“为护她周全,我才随您回宫。到头来,却令她身陷绝境,害她将受溃烂焚身之苦……是我错了,我根本不该带她踏入这樊笼……”
说罢,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那轻盈身躯抱入怀中,珍重地在她额间印下绝望一吻:“阿雪,抱歉。我这就带你走,天涯海角,我定要寻到法子救你。”他抱紧她,转身望向萧秋明,微微躬身,眼里透着歉意与决绝,“爹……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