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倏忽闪现,抱起璃初急急后退!那数十枚冰针尽数钉入空荡荡的地面,随即消融不见,原地只余一滩刺目的鲜红!
窗内,程鸣瑟目睹这非人的情景,吓得面如土色,恍惚间耳畔响起云清霄昔日的告诫——夜半若见异事,勿听勿唤!他惊恐地回头,瞥见柜上供奉的狐仙小像,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赶忙关紧窗户,连滚带爬地扑到小像前哆哆嗦嗦拜了几拜,旋即缩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心中反复默念:是梦,定是噩梦,醒了就好,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远处屋脊上,那突然出现的青年单膝跪下,紧紧护住怀中重伤的璃初。他见元雪心踏月而来,周身杀意未消,慌忙高声喊道:“雪女留步!”
元雪心足下未停,霜发随风舞动,每走一步脚下冰霜便深一层,声音冷得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又来一个送死的。也好,一并收拾了。”
璃初强咽下喉中腥甜,用尽残余的力气欲推开青年,嘶声喊道:“子涧!快走!她要杀的是我!走啊!”
子涧咬了咬牙,轻轻松开璃初,疾步上前挡在她与元雪心之间,竟直直跪了下去:“雪女!求你看在……看在谢无意的面上,饶她一命罢!”
“谢郎?”元雪心脚步一顿,霜发在空中微微一滞。
子涧眼中燃起一丝希冀,语速又快又急:“是!之前他在桃源村身受重伤,以及他离村途中遇袭,皆是我救了他性命!后来,又是我带他寻到云清霄,你们才得以重逢!雪女,念在我数次救他、帮他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饶过璃初这一次!”
元雪心将目光转向璃初,银眸中满是戒备:“你们是何关系?”
“与你何干!”璃初倔强地啐出一口血沫,厉声道,“子涧,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速速离去!冤有头债有主,是我技不如她,我甘愿赴死!”
“住口!”子涧回头厉声斥道,眼中满是痛心与焦灼,复又望向元雪心,哀声恳求,“雪女,璃初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心智!你若实在不解恨,取我的性命便是!我愿代她承受任何责罚!”
元雪心银眸微闪,心中急速权衡:此仙于谢郎确有恩情,而这女仙也已重伤垂危……眼下我身中奇毒,元气大损,还是先设法解毒要紧。她周身寒气稍敛,白发也柔顺地垂落身后,声音依旧冷冷:“解药给我,我暂且饶她不死。”
“多谢!”子涧长舒一口气,急切地转向璃初,“你看到了,纵使她中毒,你亦不是她对手!快把解药——”
“我偏不给。”璃初别过脸去,“死在她手里,于我也是解脱。子涧,你走吧。”
“璃初!”
璃初却闭上眼,高声喊道:“雪女,我没有解药。纵使有,也绝不给你!动手吧,快杀了我!我死了,就能早点……去见他了……”
元雪心刚刚按捺下的杀意再度燃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当初你在桃源村纵火烧我,今日又对我下毒,究竟为何!是受仙王指使,还是另有图谋?你的师父又是谁?!”
“我屡次害你,是因为你该死!六界之中,你雪女最是万死难赎其罪!”璃初睁开眼,扭头直视着她,眼角泪光在月下闪烁如碎冰,“雪女,你就等着在糊涂中死去吧——”
“找死!”元雪心怒极,森寒之力瞬间弥漫开来,屋瓦迅速凝出厚厚白霜,连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冻结声!
“雪女不可!”子涧绝望惊呼,却已无力阻止!
就在指间冰芒即将凝聚的刹那,元雪心却心头一悸——景翠宫内,她留作掩护的替身正被一股力量剧烈扰动!那躯壳本是死物,全靠意念维系表象,此刻本体受到重创、意念不稳,那身体正如一具真正的尸首般僵卧在榻上。若此时被人察觉异样,必会为谢郎招来祸端!
“滚!”她急忙收手,恨恨剜了璃初和子涧一眼,身形迅速消散在月色中。
璃初顿时浑身瘫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接着又呕出几口鲜血。子涧慌忙为她渡去灵力,声音里已带了哽咽:“璃初,我求求你,放下罢,莫再执着过去了……”
泪水混着血污,从璃初空洞的眼中滚滚落下。她凄凉地牵了牵唇角,喃喃低语如同梦呓:“为何……为何杀不了她……我无用,我真是个废物……活该被抛弃……”
“璃初,别说了……”子涧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在夜风中颤抖,“你有我,一直还有我啊……谁来——这世上,到底谁能来救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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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心快速归位,甫一睁眼,便看见赵隽影正摇摇晃晃地立在榻边,满脸醉意地胡言乱语,不时发出几声痴痴的笑。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搀扶着她,连连哄劝:“娘娘,您醉了,快回去歇息罢……”“元姑娘已睡下了……”
赵隽影却乐呵呵地挥着手:“喝,继续喝嘛——我又没孩子要教养,随便喝……圣上也不会训斥我,嘻嘻……”
元雪心撑起身子,正欲张口,下一刻,胸口的剧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猛地呛出一口浓黑的淤血,随即重重倒在榻上,非但浑身力气尽失,口中更是无法控制地连连呕血,乌沉沉的黑色在锦被上洇开大片毒花!
拉扯着赵隽影的宫女们回头一看,只见床单上泼了大片黑血,而元姑娘倒在血泊之中,面无血色,双目紧闭,浑身抽搐不止——
“啊——!!”她们吓得凄厉尖叫,连滚带爬地奔出殿外,哭喊声撕裂了深宫的寂静,“来人啊!快来人啊!元姑娘不好了!她吐了好多黑血!救命啊——!”
血泊在身下迅速蔓延,元雪心只觉自己被投入了一座熊熊熔炉,五脏六腑被炽烈的火焰剧烈撕扯、啃噬、灼烧。她痛到极致,想要疯狂挣扎!想要嘶声尖叫!可身体沉重如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甚至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起千刀万剐般的痛楚!
好疼,疼死了——救我。谢郎,谢郎!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救我,快来救救我——
谢郎!!!!
她无声地嘶喊着青年的名字,平日里他哄她的那些温言软语,他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模样,他眼底几乎融化她所有冰冷的温柔——此刻全都化为钻心的疼。一滴无助的泪滑落眼角,融入身下那滩黑红之中。耳畔的惊呼、哭喊、急促的脚步声……所有的嘈杂都迅速远去,意识彻底沉入一片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