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宫灯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柔柔笼着园中一双相拥的身影。
元雪心抬起手,指腹轻轻描摹他的眉骨、眼角、鼻梁,最后停在那温热的唇畔上。她低叹一声,似嗔似怨:“唉,说到底,我还是被你这副好皮囊,还有这张会哄人的嘴给骗得死死的。若你生得寻常些,嘴也笨些,我说不定真能狠心走掉。”
谢无意偏过脸,眷恋地蹭着她微凉的掌心,笑意比灯光更耀眼:“那我便偏要用这副皮囊和这张嘴,骗你一生一世。你呀,永远也别想跑掉。”
四目相对,唯有情意缱绻,周遭万物仿佛皆已隐去。元雪心望着他眸中自己的倒影,一瞬间,一个极其模糊的碎片画面,竟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月夜。昏迷的漂亮少年。躺在地上的花环。
“怎么了?”他察觉她眸光忽然涣散,连忙问道。
她眨了眨眼,那画面已消散无踪,甚至连花环的颜色都记不真切。她摇摇头,压下心头异样,莞尔道:“许是有些累了,方才恍惚间,我竟瞧见你年少时的模样了。真是怪事。”
谢无意凝视着她,目光落在那柔软的唇上,喉结轻轻滚动,一股燥热自胸口腾起,直烧得他耳根发烫:“阿雪……我……我想……”
元雪心瞬间意会,环着他脖颈的手臂稍稍收紧,将他拉得更近。眼波流转间,那熟悉的魅惑气息已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好啊……”她故意顿了顿,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他唇角,嗓音透着蛊惑,“你可知,在雪域那几日,你守在我身侧入睡,那唇上的味道啊,当真美味得紧。”
谢无意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天边残霞映得他面颊通红:“难道你那时就……唔!”
话语未尽,便被两片微凉柔软的唇瓣彻底封堵,鼻息间盛放着雪莲般的幽香。这香气如烈酒般浇透他每一寸肌肤,麻木他每一丝理智,什么身份规矩、宫廷森严,此刻都不重要了!他一手扣紧她纤软的腰肢,另一手托住她后颈,将她狠狠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满脑子只想将这片冰雪彻底融化……
她虽有数千年道行,却被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吓得无所适从,意识逐渐昏沉,那魅惑气息失控地持续散发,抹去他最后一丝克制!他终是失了章法,唯剩一片急切热烈,竟令她生出恐慌!可这恐慌之下,却翻涌着无法抑制的欢愉。
倒不如,就此沉沦……
她终是彻底放弃抵抗,欣然迎合他的掠夺。意识飘摇之际,她只觉恍若置身云端,又似沉溺深海,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朦胧间,她好像跌进一片冰雪,浑身无法动弹,视线模糊处,竟映出一个孩童的身影。那孩子错愕地瞪着她,惊恐的眼眸深处,竟隐约浮着泪光。
他为何伤心?是在替她难过么?
她说不出话,只能困惑地望着他。只见孩子在她面前跪下,伸出小小的手,掌心缓缓覆上她的视线,也挡住了悄然滑落的泪……
良久,谢无意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她双颊酡红如醉,眸光迷离含水,软软伏在他胸前喘气。晕眩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寻回神智。
他低头望着她难得一见的娇媚模样,唇边溢出满足的低笑:“原来,是这般滋味啊……”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唇角,沾上了些许湿意,“早知如此,我就该……”
“那么用力作甚?”她娇嗔地轻捶他一下,随即又环紧他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衣襟,“以后,每日都要。”
他低笑出声,促狭道:“我求之不得。反正啊……”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晕过去的又不是我。”
“你!”她羞恼抬头,双颊绯红愈发浓艳,作势便要挣开,“再敢笑我,明日……明日定要你好看!”
“哦?”他收紧臂弯,眼底笑意更深,“那我可要拭目以待了。”
“你……讨厌!”她又羞又窘,眼风不经意扫过回廊转角———只见华黎和伏蔓僵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盯着这边;纪丛同样惊愕地瞪着眼,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坠地。
空气瞬间凝固。
元雪心“呀”地低呼出声,慌忙用力推开谢无意。谢无意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近一丈远,“砰”地撞上树干,震得枝叶簌簌作响。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张俊脸都皱成一团!
元雪心看得心疼,下意识往前一步,手伸到半空却僵住,尴尬得进退不得。慌乱间,她只好害羞地侧过身,只敢用眼角偷偷瞥他。
几位宫人如梦初醒,本想冲上去查看大殿下的情况,可方才那幕又在眼前闪现,一时竟觉双腿灌铅,步子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见大殿下扶着树站稳,似乎并无大碍,他们这才胡乱行礼,狼狈地匆匆离去!
园子重归寂静,晕黄的光线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尴尬。
元雪心低头聆听他压抑的抽气声,脸颊依然温热:“很、很疼是不是?抱歉,我又忘了力气……”
谢无意揉着后背,有些哭笑不得:“若非这棵树挡着,我怕是要跌进水里去了。你这力气啊,再不学着收敛些……”他望着她,眼露促狭,“哪天我真被你弄伤了,你可要养我一辈子。”
元雪心顿时满脸滚烫,低低丢下一句“我、我先回去!”,便提起裙摆,如同一只受惊的雪兔,朝着景翠宫方向慌张逃去。
谢无意望着她仓惶远去的背影,指尖下意识抚上唇瓣。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浅浅微凉,一丝回味无穷的笑意缓缓爬上嘴角。
明日啊,快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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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元雪心按例屏退所有宫人,独坐榻上静修。可一闭眼,眼前便浮现出他温柔如水的面庞,心跳乱得令她难以平心静气。她只好睁开眸子,不自觉伸手触碰唇瓣,指腹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气息。
早在桃源村时,她便常常好奇地盯着他的唇瓣。雪域定情后,她趁他沉睡之际,才偷偷吻过数次,却都不及今日这般美味……
“唔……”一阵羞意涌上心头,她卧倒在榻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在里面难耐地滚了又滚,不时发出娇憨的痴笑。过了一会,被子才安分下来。她探出半张绯红的脸,盯着烛火愣神,仿佛望见他悠然转身,冲她明媚一笑。
此时此刻,她眼底哪还有素日的清冷疏离,唯余小女儿情态的羞怯欢喜。
早知这滋味如此美妙,当初在雪域定情时,她便该大胆下手!
不过,若真早早尝过这份美味,她或许便不会放他回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