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平从灵一番交谈,齐月虽觉对方故弄玄虚,但也实实在在确信此人定然在与伦多密谋什么。
伦多凶狠果断,自己早已领教。
再者,伦多亲口承认,曾使人三番四次掳劫自己,以此挑拨乌兰与裕国,瓦解联盟,齐月大概亦能确信,在伦多与平从灵的合作中,尽管平从灵自以为稳操胜券,殊不知真正的赢家恐怕非伦多莫属。
只是,齐月始终想不通的是,伦多手中明明没有军权,可平从灵却说只有他与五殿下是拥有军权的王子。
难道,伦多手中有私藏的军队?
可若真如此,此等大事,以伦多于暗室灭口亲信的个性,他怎会让一个裕国来的国师知晓此事,平从灵的话处处是破绽,可自己又不能完全不信,齐月想得头昏脑涨。
直到一个圆脸的侍女过来请示,言说刚才自己在宴席中被打湿的衣衫已经烘干,是否需要立时送回府邸,齐月才惊觉自己在此处已经耽搁不少时间。
齐月下意识伸开双臂,抬起衣袖左看右看,原以为偌大王庭,就算不能为自己寻一件华裘美服,起码应当合身才是,可谁知领自己前去换衣服的侍女只给了自己这件舞女服饰,舞女服饰倒也不是不能穿,只是乌兰女子高大,她们的衣物穿在自己身上,实在是大得不像话,自己端坐时倒是不显,一旦走动,还是有些别扭。
得知自己的衣物已收拾停当,齐月立即要求换回,毕竟天色已然不早,自己也当早些回府才是。
跟随侍女返回偏殿更衣时,远远见得游廊尽头一女子快步离去,那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可齐月又偏偏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脑袋更是胀得很,便也没有放在心上,只进了殿中,想着办完自己的事情才好离开王庭。
拿起衣衫,齐月发觉还是有些湿凉的触感,转头看去,烘笼好似并没有起火燃碳的迹象,心中道声许是侍从偷懒,只待衣服阴干便来交差,仍自顾穿上湿衣跟随侍从出了王庭。
虽一路上有些提心吊胆,但兴许自己运气不错,并没有再与伦多遇上。
王庭之外,青蘅正焦急等待,见自家小姐出来,立时便走上前去:“小姐,你可见着五殿下了?”
“?”
齐月一脸茫然,不知道青蘅此话何来
“宁赫不是去阳朔了么。”
青蘅终于机灵了一回,看出了齐月不解:“小姐,五殿下回来了,他去了王庭!”
齐月闻言摇了摇头。
“他何时进的王庭?”
“大约两个时辰前!”
时间不算短,可仍旧无人向自己通禀,想来与那偷懒的侍女一样,不给自己烘衣,更不会额外向自己通禀消息。
齐月耸耸肩道:“无妨。”
拜高踩低,又不是独独乌兰才有,并没什么稀奇。
蒲奴昨日已经说过边关形势不容乐观,只怕宁赫此时回来正是亲自回禀此事,又恰巧赶上宴饮,恐怕且有的时间在王庭之中耗着。
想罢,扭头对青蘅轻语:“我们自先归府,不必等他。”
青蘅闻言毫不迟疑,便随自家小姐钻进了车内,一路摇摇晃晃向府邸而去。
未到府中,齐月便与青蘅说着自己要沐浴更衣,只想将这湿凉的衣服赶紧换下才好。
是故,甫一到府中,青蘅便安排下去沐浴事宜。
浸入温热浴汤之中,齐月正言笑晏晏,夸奖青蘅如此如此能干,那般那般可心,愈发离不开她云云,主仆二人一番打趣调笑。
听得嘭一声,殿门仿佛被人大力踹开。
青蘅率先出了浴室,转过屏风,看到刚被踹开的门扇撞了墙面,又反向弹去,门外一只大脚再次踹上来,另一只脚紧随着踏进室内。
“大胆,何人......”青蘅未见其人便脱口而出。
话没说完,便听那人一声厉喝:“都给我滚出去!”
宁赫脸上皮肉紧绷,仿佛咬着后槽牙低吼出这一句。
青蘅隔着屏风向浴室看去,虽不能再进内向小姐通禀,可这动静不小,况且进来的也不是旁人,小姐想必也已经有所防备。
她迈开步子,随着水房下人一同匆匆离开。
齐月在内里听见声响,知晓外面来人正是宁赫,虽不知他缘何如此暴怒,可刚才的声音由他发出的确不假。
正暗自奇怪他竟然回来得如此之快。
她刚要起身披上里衣,恰与掀帘而入的宁赫四目相对。
实在做不到如此赤条条面对他,齐月倏地又藏入水中,只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浮在水上,睁着如猫眼石般晶亮的眸子看向他,欣喜道:“殿下回来啦。”
只见对方眸色漆黑无波,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齐月只当他在王庭之中受了气,正是心情不爽快。
齐月愈发恭谨柔顺,游到靠近宁赫的浴桶对侧继续搭话:“殿下,一路可是辛苦?”
明明自己并未做什么,可眼前之人仿佛又受到莫大刺激,一脚踢上屏风,浴桶前方屏围轰然倒下,声音大得让齐月莫名心颤,下意识后退。
尚未睁开双眼,一双大手径直掐上自己脖颈,将她重重抵在浴桶后壁。
直到自己无法顺畅呼吸,憋得脸色涨红,对方才收回了手,可手上余威仍旧将她贯入水中。
齐月口鼻耳中一齐进水,溺水滋味呛得她剧烈咳嗽,浮出水面的头发顺着脸庞不住往下滴水。
她有些不解,更是气愤,刚要询问,却又听见宁赫开口。
“无耻□□,裕国将你送来便是打的这般主意吗?你以为我蒲耶氏兄弟尽是好色之辈,皆要拜倒在你裙裾之下,听你摆布吗?”
“□□?”齐月听得云里雾里,耳朵拥堵,仿佛听岔了,她使劲摇晃脑袋,试图将耳中水甩出去。
可宁赫怒气冲冲,断然是对自己不满:“殿下,妾未曾做过任何让殿下蒙羞之事,只盼殿下相告,到底出了何事?”
宁赫充耳不闻,诡异轻笑,俯下身去,两指捏起齐月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总是这般,惯于在本王面前柔柔媚媚,宜嗔宜喜的,勾得本王疯疯魔魔,竟真的把你当了珠宝!”
齐月摇头,想告诉他自己从未刻意引诱过他,可被他禁锢,那点挣扎显得可笑,话也尽数埋葬喉头。
他说罢,猛地闭眼松手,站起身来背齐月,像是要走。
齐月顾不得其他,径直从水中站起,快走两步,拉住他腰间玉带:“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宁赫并不答话,头也不回道:“放开。”
可玉带上的手并没丝毫松懈。
先是侧头,然后转过身来,一手掰开齐月双手,另一掌推上她左肩,将人推得向水中栽去,一缕头发滑下,金步摇“噗通”落于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