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别累着。”
袁雅芙转身到墙边,手里的合香珠放在角落的花几上,又将朝后院的窗户打开。
这里倒是清静,楼下小二来往茶房前厅送茶水点心。
袁雅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还记得闺阁时,祖母有了什么好看的珠钗首饰,或是时兴的料子,都会拿给袁雅芙。
满京的贵女,人人都羡慕她是侯府最受宠的嫡女,又有着倾城的容貌和卓然的才情。
每一次宴席,只要她袁雅芙肯露面,总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如今一身黑衣,素面朝天,没有了侯府贵女的架子,神色也不像是悲伤消沉,倒是更加从容些。
“你为我和爹娘求情,怎么不为自己求一个前程?去了皇陵,往后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袁雅芙站在窗口,听了这话眉心微蹙,伸手将窗户又关上。
“什么叫有盼头?在后宫里为争一份圣宠,为了家族的前程,去迎合一个根本不爱的人?”
袁雅蓉看她的眼神有些怜惜,沉默了片刻安慰道:“你自小生得貌美,又饱读诗书举止端庄,或许在祖母眼里,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才匹配得上你。”
提到了祖母,袁雅芙眼神突然凌厉,坐到袁雅蓉身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袁雅蓉:“你以为她是真疼惜我?她给我的一切,对我付出的所有,都是需要我用血肉用一辈子来偿还。”
说完空气一下子凝固,袁雅蓉一脸震惊看着她,在她的印象里,祖母和姐姐感情一直很深厚。
袁雅芙又看向她,眼神柔和了些:“有时候我倒是真羡慕你,至少爹娘是真心待你的,还有……听说,妹夫待你很好。”
袁雅蓉轻轻嗯了一声,想安慰袁雅芙,却不知怎么安慰。
她一直认为姐姐是祖父祖母最疼爱的孙女,结果还不是为了家族的前程把她送进深宫后院,侍奉年长两轮的男人。
袁雅蓉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垂下头来,声音变得低沉:“我……我没想到你会求陛下放爹爹,还有我和娘。”
她知道袁雅芙清楚李氏怎么进了袁家,她们姐妹岁数不过相差一年,明眼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袁雅芙沉默了,这么多年她心里似乎从未真正恨过李氏和袁雅蓉。
十岁前身边有位乳娘一直贴身照顾她,这乳娘是母亲从娘家带过来的,她听乳娘说过,嫁到袁家来并非母亲的本意。母亲原本有个门当户对、两情相悦的意中人,正议婚时却被祖母横插一脚。
外祖父再三斟酌下,还是选择与家世更显赫的袁家结亲。
犹豫再三后,袁雅芙轻声说道:“父亲年轻时征战沙场,立下无数军功,还因此落下腿疾,更何况他并未参与谋逆一事。当今陛下深明大义,也不愿忠贞之臣枉死。至于你和李娘子,那更是无辜。”
袁雅蓉听得两行泪,不禁抿着双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抽泣了两下问道:“是不是祖母和二叔逼你的?是不是他们逼你进宫的?”
袁雅芙无奈一笑:“这个有那么重要吗?”
袁雅蓉:“你就那么傻,从来是祖母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想进宫你不会拒绝啊?”
袁雅芙望着她,眼里有几分羡慕。打记事起她便知道自己不受父亲和继母待见,唯有在祖母身边才能得到一丝温暖,因此她一直照着祖母的喜好,把自己养成一个人人夸赞的名门闺女。
她曾觉得袁雅蓉懦弱,在伯爵府让一群小妾欺压,也欣赏袁雅蓉有敢与家决裂的勇气,至少这一点她是做不到的。
坐了没多会儿功夫,门外婆子轻声叩门,提醒袁雅芙该走了,她们必须赶在子时侍卫换班的时候进皇陵。
袁雅芙恍惚一瞬,缓缓起身:“我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客栈,不然有人要着急了。”
此时的袁雅蓉早已泣不成声,心里急躁不安:“你要怎么办?真要在那地方孤独终老吗?这辈子都毁了!”
袁雅芙用手帕给她擦着眼泪:“都那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将来这孩子生出来别也是个爱哭鬼。”
袁雅蓉抽泣了两声,心里有许多话,却已经来不及说,她伸手轻轻抱住姐姐,也注意着自己的小腹,不敢抱太紧。
“姐姐……”
袁雅芙双眸一亮,她似乎已经忘记了上次听袁雅蓉叫她姐姐是什么时候。
“小时候你唤我这么多声姐姐,都没有今日的好听。我是自请去皇陵的,陛下仁慈,拨了几个人跟随我,一应吃穿用度也不会缺。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真的该走了,好好照顾自己。”
离开了茶楼,袁雅蓉漫不经心地走在熙攘的大街上,总觉得这几年一直错怪袁雅芙,心里懊悔不已。
肖三郎买了叫花鸡和几个桃子回客栈,一看房间里没人,楼上楼下都找了,着急地找到大街上。
终于在街边看到袁雅蓉,他快步跑上前。
注意到她那双哭得像兔子的眼,肖三郎心里更加紧张,着急问道:“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