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蓉走了几步,在院子中央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爹娘就住在这样破败不堪的院子里。
这时李氏从屋里骂骂咧咧出来,手里抓的脏衣服让木盆便一扔,微微弯腰准备坐下来洗衣服,抬眼发现有人进了院子。
刚看清院子里那小腹微挺的妇人时,李氏微微皱眉,埋头搓着衣服,冷冷哼一声:“这谁家的夫人奶奶?走错门了吧?”
袁雅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母亲,两眼泪汪汪,不过几年未见,母亲的头发已经微白,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她忍着悲伤的情绪,颤抖着声音喊道:“娘……”
听到这一声呼唤,李氏两滴热泪从眼角滑过,落进了冰凉的水盆里。她愣了一瞬,接着用力地搓着衣服,眼也不抬一下。
见母亲不理会她,袁雅蓉再走近一些:“娘,我回来了,您真的不认女儿了吗?”
她提了提衣裙,膝盖微曲准备跪下,李氏立马起身拉住她。
母女俩相看泪流满脸,李氏抹着泪说道:“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你心里何曾有这个家?有你爹娘?”
如今亲眼见到爹娘的处境,袁雅蓉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屋内炕上的袁镇听到外头的声音,艰难地挪动身子到窗户边,透过破烂的窗户纸洞看出去,一眼便看到是袁雅蓉,瞬间老泪纵横,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袁雅蓉跟母亲认了错,接着又往屋内看去:“爹呢?”
李氏带着她进屋,这两间屋子连着,一间做堂屋,摆着破烂的桌凳,一间是卧室,窗户很小,所以屋内很昏暗。
刚看到瘫在炕上的父亲时,袁雅蓉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涌出。
她伏跪在炕边,李氏看她肚子大着,想把她扶起来,结果也伏在炕边低声哭起来。
屋内的三个人哭成一片,肖三郎和王婉儿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也不禁红了眼。
片刻后,袁镇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那双满是血痂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轻轻摸了摸袁雅蓉的头:“好好好,蓉儿不哭,回来就好。”
看到女儿脸色红润,手也白皙细嫩,看样子没在牢中吃太多苦,袁镇也松了口气。
转头发现门口站着一白净斯文的郎君,袁镇愣了愣:“这位就是姑爷吧?”
肖三郎还在愣神中,王婉儿在身后叫了他一声,示意他进去。
他有些紧张,看了眼袁雅蓉后缓缓走进去,对着二老恭恭敬敬拱手道:“小婿肖虔见过岳父岳母。”
李氏上下打量着他,袁镇仔细看了看,“这不是隔壁肖先生吗?”
袁镇还记得他,方才见女儿挺着肚子进来,也大抵能猜到姑爷是谁。
屋内登时安静下来,门外的王婉儿也屏住了呼吸,替肖三郎捏了一把汗。
袁镇愣了片刻,笑着说道:“来来来快坐,娘子啊,给姑爷倒水。”
李氏在堂屋上看了一圈,屋内只有一条高脚凳子,一只脚还矮点儿,坐着摇摇晃晃的。
平日里就他们夫妇俩在家,袁镇一直瘫在炕上,李氏怕摔也没坐这凳子,上面积了一层灰。门外有一条小矮凳,李氏烧火做饭煎药洗衣都坐的矮凳子。
李氏又摇了摇桌上的空水壶,准备拿出去烧水。
门口王婉儿进来拿过水壶说道:“我来吧,虽然晚了些,可三哥作为女婿初见岳父岳母,理应他来给二位敬茶才是。”
李氏慌忙说道:“您是贵人,怎么让你动手呢?”
还好外头灶上有早上烧开的水,屋里没有茶叶,也没有杯子,李氏装了两碗水端进门。
肖三郎借着这两碗水,给岳父岳母敬茶。
一旁袁雅蓉两眼依旧泪汪汪的,她做梦都希望有一天爹娘能答应他们在一起。
肖三郎与二老相谈了片刻,又独自出来,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说话。
他想上街置办一些东西,这屋子破破烂烂的,什么都缺。
王婉儿劝说道:“你留这儿吧,我已经让月生和画楼去了,待会儿你得好好给袁大爷看看身子,之前左脚有旧伤,这牢里走一遭,听说半个身子都废了。”
肖三郎嗯了一声,看了眼门前堆积的衣物,来到露天的灶台边,没看到水缸,只有一个木桶,里头装着小半桶水。
将水全都倒进了盆里,肖三郎环顾着院子,找找有没有水井。
王婉儿:“别找了,这得去河边挑水,就这一个桶。”
肖三郎二话没说,提着桶往外走,找村子里的人问河边的路。
王婉儿也跟着,问他如何打算。
肖三郎没想到岳父岳母日子过成这样,如今倒是有了把他们一起接到临安的念头。
医馆后院还能空出两间屋子,收拾一下还能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