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臻心烦更甚,皇陵重建固然是社稷大事,可哪又是张口闭口间就能拍板的?这期间所需的财力、人力何其之多。庞康对国库没有认知,他楚臻可不会也没有认知。楚臻本意是再拖个几年,怎奈庞康步步紧逼。
贵为天子,楚臻亦不可能将国库紧缺一事宣之于口,这若是传出来,他这皇帝便更是难做。楚臻几番纠结下道,“庞大人忧心于我大熵社稷,朕甚感欣慰。只是眼下正值霜寒时节,皇陵重建必当难上加难。不若这般好了,待开春,冬雪消融,朕再与庞大人细商此事。”
“陛下不可!皇陵重建一事断然不能再拖了!不过区区霜寒罢了,我大熵将士与百姓尚不至于孱弱到这个地步!陛下,我大熵百姓不怕苦,为了社稷,我大熵百姓亦能吃苦!臣恳请陛下下旨重建皇陵!皇陵不修,难扬皇室威严!陵寝安稳方能庇佑我大熵国运长久、五谷丰登啊!”
楚景宁握杯的手收紧,眸中带上冷意。
楚臻揉揉太阳穴,庞康这咄咄逼人的架势看来他今日是如何都推脱不了了,他心累道,“此事朕知了,一切便如庞大人之意办吧。庞大人可还有旁的事?”
“臣谢陛下。臣无旁的事了,臣告退。”庞康暗中勾笑,拜别楚臻退离大殿。
膳毕,楚景宁与季湘亦向楚臻告了退。而今楚臻做了皇帝,季湘顶着这“皇妹”的身份便不好再居于宫中,楚臻遂下旨给季湘在宫外独辟了一处府邸。
待二人离去,楚臻嘴角的笑亦被压平,他冷声唤来宫人,令人摆驾广阳殿。
广阳殿内,楚栎手攥轮椅把手,艰难的想要站起,他几番尝试,汗水浸湿了鬓边,次次却皆连椅面都未能离开。
内监端着汤药俯身行来,尖声尖气道,“哟大殿下,您怎么又兀自折腾起来了?您忘了上回您费劲巴拉想要站起来,结果摔得有多狠了吗?大殿下您快些坐好,老奴侍奉大殿下喝药。”
“滚!”楚栎甩袖挥掉内监送到嘴前的药碗,咬牙切齿瞪着他。
浑黑难闻的汤药洒了满地,内监双掌攥成拳,毫无畏惧地瞪回楚栎,“大殿下这是敬酒……”
“陛下驾到——”
内监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阵喧嚣。随之而来的便是阔步入殿的楚臻,见及楚臻,那内监忙跪伏在地,“奴才给陛下请安。”
楚臻视线由满地的狼藉上移至楚栎愤怒的面庞,他唇角噙笑,“大皇兄这是作何?便是再生气亦不该不将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大皇兄不好生服药,这腿疾可如何能好?”他瞥向伏地内监,呵道,“混账东西!朕让你好生服侍朕的大皇兄,你便是这般服侍的吗!还不给朕滚下去再端一碗药来,误了大皇兄的饮药的时辰,朕饶不了你!”
内监颤颤巍巍的应是起身奔离。
楚栎怒目圆瞪,“楚臻,你究竟给本殿下的汤药里加了什么!”他分明前段时日还能站起,勉强行几步的,而今双腿却是连半点儿知觉都无了。柳子衿的药方绝不会出错,要害他的只可能是楚臻。
楚臻一脸无辜道,“大皇兄不可胡言,朕自是日日盼着大皇兄能早日站起的。”
“放屁!楚臻,你何心思本殿下还不知吗?”楚栎嘶声咆哮,“你个卑鄙小人,少在本殿下面前摆出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本殿下不信你!本殿下要见皇姑母!来人!本殿下要见皇姑母!”
殿外无人敢上前。
楚栎的冒犯让楚臻心头火气窜起,楚臻冷下脸来,“看来大皇兄还未意识到自己而今的处境啊!”他双眸微眯,倏而一笑,“罢了,朕同你个废物一般见识作何?朕劝大皇兄还是省点气力吧,皇姑母眼下可无暇顾及大皇兄这处。哦,朕可是忘记说了,大皇兄许还不知吧,你与朕的三皇妹不仅死里逃生,前几日已是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这郢都。”
楚栎闻言双眸战栗,难以置信道,“你胡说!本殿下不信,怎么可能,她怎可能还活着……呵,呵呵啊哈哈哈。”
季湘啊季湘,你的命可真大啊!都那般了竟还能活下来!可恶可恶可恶!为何安然无恙的是你,为何成了废人被囚在这深宫中的是我!季湘你该死!你该死啊!
楚臻很满意楚栎的反应,他高声道,“来人,服侍大皇兄用药!”
彼时那内监折返而来,手中又端了一碗药汤,他领旨逼近楚栎,捏着他的下巴将碗中汤药灌入楚栎口中。楚栎挣扎不得,汤药漏了满身,这一幕在楚臻眼中定格,让他赏心悦目。
云卷云舒,季湘在宫外的日子渐渐趋于平淡。她无所事事,终日不是呆在府中寻乐子便是造访大长公主府。楚景宁待她很好,偶会留她夜宿,总会叮嘱她多吃添衣,甚至连她尚在曲台殿时贴身服侍的喜儿与小桂子都弄出了宫来陪她。
她依旧什么都依着她,保持着姑侄该有的距离。
除此之外对于朝堂之事,楚景宁亦不会特意避开她,有时还会询问她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