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作聋，穗妃无心，楚舒厌不得自救。此番做法就差了丁点将自己害死。

若非穗妃想起那同胞的姐姐并无下落，此时并非杀死楚舒厌的最好时机，恐怕楚舒厌已然进入轮回道了。

她借楚舒厌泄愤，情绪不稳，下手又是使了狠劲。致使楚舒厌毫无抵抗力了不说，她被抽晕后又被疼醒，晕了醒，醒了晕，如此反复，气息薄弱至极，全然没了叫喊，反抗，甚至躲避的力气，睁眼都困难的身体，承受了一番毒打后已不得入目，浑身上下真正没了一块完整的皮肉，每处都溃烂直直往外冒血。

小孩的身体总是孱弱，但若换个孩子，在碎梅宫绝对活不过半载。

今日此番手段，便是换个成年男性都会被剥上一层皮。

而她。穗妃最终去探她脉搏时竟还在缓慢跳动，即使非常薄弱。

穗妃掀开罩着楚舒厌的被子，冷眼睨着她血水渗出的衣裳。若无人医治处理，浑身皮肉便溃烂化脓，伤痕一辈子留在肌肤纹理之中。

“不，我偏不信，如此大费周章所为的一切，难道就折在一个孪生子上么？”穗妃恶狠狠的盯着昏睡不起的楚舒厌，“如此，只能再等十年……”

十年，何其漫长。

穗妃放弃琢磨那阵法，一心放在钻研禁术，磋磨蛊虫，驻颜滋养上。

期间楚舒厌仍旧躲不过毒手，频繁被鞭打禁足，偶尔善心大发也会带出去见见阳光。

奈何穗妃此人，并无分毫怜悯仁慈之心，屡屡一反常态时便有糟糕的事情静候楚舒厌。

穗妃在楚舒厌昏睡不醒时见势头不妙，便背着人从外面找来了个野大夫替她诊治，自那后楚舒厌‘奇迹般’会发声学语了。她便心情大好，放过了野大夫一命。

逐渐，楚舒厌学着讨好穗妃，尽量顺着她。这并不会改变任何，只是偶尔会免了几番责罚虐打。

“谢谢絮辛娘娘好意……”楚舒厌拘谨的看着絮辛，又一边偷看穗妃是何神情。

“那今夜舒厌就劳烦妹妹照看了。”穗妃撂下这话，头也不回的抛下了楚舒厌。

闻言楚舒厌有些意外，又觉得有一种不祥之兆冲着自己。

……

那日，楚舒厌大病，高烧五日不退。

整整烧了五天四夜无人过问，生生将脑子出了病，在持续压迫摧残下舍去了七岁前的所有记忆。

刚痊愈时，她脑中空空。

身旁被塞了个同她一般大的宫女照顾她，她难以捉摸，还是回答了楚舒厌“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谁来着……”的问题：

“你，你是九公主啊。”

她是自楚舒厌三四岁时专门被送来碎梅宫服侍陪伴公主的小宫女，这是每个公主都有的。

只是她被婧菱姑姑拦下，一直在做本不属于她的活。

她曾偷偷去找过楚舒厌，原以为是碎梅宫的公主不喜欢她，所以不许她伺候，故而频繁的去送温暖，想要讨好这个怪怪的公主。

而后来被婧菱发现后看管了起来，便短暂消失在了楚舒厌的生活中。

直到楚舒厌病重却无人想去伺候——直至此时这小宫女才被推出去，正式回归了她原本的职责。

她终于不必偷偷去给楚舒厌送吃食了。

“奴婢芸枝，是来陪伴小殿下起居的。”

鼓里的芸枝不明真相，暗笑楚舒厌一定觉得这很惊喜。本以为小殿下醒了，从此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服侍公主了，便不必再做粗活。

可她却发现，楚舒厌好像不记得她了。

楚舒厌迟钝的咀嚼‘公主’二字，明白后也有了几分骄傲，“我是公主，那岂不是……”话说一半，又摩擦到了身上的旧伤，她掀开一开，二人惊呆失色。

芸枝后知后觉，碎梅宫中，似乎从未出现过‘公主’。

失忆一事皇帝得知后，便佯作和蔼近人，刻意营造他父女二人往日关系极好的错觉。也许从始至终就是当这个公主只是个‘玩意’可以随意玩耍，只要他们想，就可以让她忘记一切从头再来。

于是皇帝玩了数月父慈子孝的戏码，又忽然冷淡的命人抬上一口泡着古怪药材的大锅进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示意。

“父皇？”

楚舒厌被强摁在锅口，像是在用刑，快要溺亡时抬手，有了呼吸时用劲……

面对这种转变，楚舒厌茫然无措，只能带着惊惧的眼泪，浑浑噩噩的，又以这段新的记忆，在巨大的囚笼里过着老鼠都不如的日子。

那无用的丁点骄傲自尊，被扼杀在摇篮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