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谓的孩儿唤的是什么人？

她很想知道。于是穗妃再次踏入花房时：

楚舒厌双手双脚皆被铁链禁锢，但她保持着一个跪着的姿态，失神的望着到来的穗妃。

“孩儿见过母亲。”她的眼珠子像个纽扣，如物件似的，没神采。——穗妃第一次注意到这点。

六年间，除了打的狠了会发出些低泣，这怪胚从不发声。这一唤穗妃的心都静了一霎，那抹难掩激动的喜悦飞上眉梢，怨气四散，瞬间化作一位温柔的母亲：“好孩子，叫我什么？”

楚舒厌如傀儡般的，脑袋弯了弯，盯着穗妃唤道：“母，亲。”

却非母妃。穗妃注意到了这点，更为兴奋，手都颤了起来，轻柔的抚摸过楚舒厌的脸颊，踏踏实实感受着楚舒厌这具身体的温度。

一柄熟悉的物件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楚舒厌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即将抑制不住的恐惧席卷而来，可穗妃并未有想象中的下一步的行动，反而起身去拿了一盏琉璃，而后敬畏的捧着它：“神佛显灵，吾脉不该绝！ ”

言罢，她一手扯开衣裳，半边肩漏的出来。所见之景，很难不令人生起层层鸡皮疙瘩……

穗妃那裹藏在华服之下的皮肤，竟与鳞片一般无二，泛黄的鳞片一片一片都密密麻麻延伸了下去。

匕首一转，刺入心口。

她竟自己插进了自己的身体，却不见作罢，紧握着匕首，生生向内剜取着所谓世上最纯净之血‘涅槃’。

不及七岁的楚舒厌见此情景，何以做到心如止水，在濒于崩溃的边缘时，穗妃抽离匕首，就算此般触目惊心的伤口血淋淋的流淌着也丝毫不慌，狞厉的看着楚舒厌。

朱砂的痕迹洒满花房，像是经历过一场屠杀后的局面。而阵法中央，禁锢着一个女孩，她散发的血腥气息腥臭无比，使得不辨是尸臭还是腥臭。

不远处穗妃的华服被血浸的发黑，甚至头上的珠翠都不辨本色了，她缓缓向楚舒厌匍匐前行着。

楚舒厌指尖动了动，眼睛乏力的撑开一丝缝隙，艰难的看着眼前的疯女人，她以为穗妃今日要她失血身亡在此。

可楚舒厌的身体连颤抖的力气都丧失了。

“起！”

“阵起！”

“我佛快快显灵，赐我长生，佑我复兴巫医祁氏！”

……

沉寂半晌，香灰彻底燃尽的同时也带走了穗妃的所有期许和努力。一阵阴风刮过，香灰被扬起，落在了在阵眼处。

从始至终，一道猩红的目光始终死盯着阵法。

金乌西下，天色暗沉，花房彻底失去光源。

她尽量让声音变得嘶哑低沉些，然后轻微的晃动着铁链，使其发出了一种微弱的碰撞。

穗妃勉强稳住心神，抑制着滔天怒火与不甘，晃晃悠悠站起身要‘收拾’楚舒厌时，脑中阵阵眩晕。许是起的猛了，亦或是失血过多令她支撑不住了，不等她挪动步子……

“今尔此阵，实不知意在何为。”铁链晃动的幅度更大了，这声音偏偏是在这阴暗的花房里，分外骇人，若方才那点声音如脑中幻听，那此时的动静，除了楚舒厌谁还在装神弄鬼……

“你这怪胚……若招来什么脏玩意了，你便自己受着吧！”穗妃见此不妙，心底还是有丝畏惧之心的，撂下这话就想走。

铁链不再晃动，而是改为激烈的打击地面，动静极大。

穗妃背上起了层薄汗，想要快点离开。

“非至纯之人，阵成，无望。”

一道声音止了她的步伐，令她惊愣在原地。

“错，错，错，从始至终，皆错。”

穗妃两步冲上前来，扑在楚舒厌身前，想要去抓，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

“求圣人指点，此女是否，也错？”穗妃露出前所未有的敬虔。

一阵静默无言，铁链的声音渐小。

穗妃今日被气的有些哆嗦，面上就要绷不住了，所谓的圣人居然不再回应她了。

可，方才圣人有言，从始至终，皆错。

也许从始至终，她百般犹豫，再三挑选下的孩子，竟然是个废物……

思及此，怒焰越发炽盛，最终化作手中藤条，使足浑身力气，向楚舒厌泄愤。

“早知如此，真该将你这废物炼化成灰烬，永生不得入世！同胞姐妹，你却善蛊惑人……真是天生坏胚，孽种！”穗妃终于不怕失手杀死着楚舒厌了，几乎是发了疯般下了死手。

“南疆繁荣兴盛千百年，代代倚着我圣女之脉奉上半生光阴，换得一群蝼蛄的平安……可笑至极！神佛，若你有眼，好好睁眼看看这糜烂的天下！自私自利的人，贪得无厌的君王！我又何曾亏欠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