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遥回想了一下,上次的少年陈潮生,似乎有着更为健康的肤色。然而,她在现实中见到的落日酒店负责人陈潮生,同样有着格外苍白的肤色。
他是生病了吗?
痛苦渐渐减弱,陈潮生捂住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楼下的争吵愈演愈烈。
“你倒是说话啊!”陈海生的声音越来越凶,“把人家的孩子还回去!你真要害死他们不成!"
“我真的不知道......”嫂子听起来似乎要崩溃了,“我没有做过......”
“还哭?”母亲的声音更尖了,“你有什么资格哭?你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没有害人!”
陈潮生捂着胸口,无声地从地上站起来,推门走出去。心脏不痛的时候,他的动作仍旧轻盈又灵巧,没有引起楼下几人的注意。
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
“还顶嘴!”
楼下传来清脆的响声。
暴怒的陈海生一巴掌扇在嫂子的脸上。
嫂子似乎已经看透,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得到丈夫和婆婆的信赖,没有哭喊,只是低低地抽泣。
“你说不说?”陈海生又问,“不说我就打到你说为止!”
“我说了不知道!”
又是一巴掌。
“你就是个灾星!”母亲骂道,“村里人都说了,雾这么大,就是因为你!海里的东西要是上岸了,都是你招来的!”
“我没有......”
陈潮生走下楼,来到堂屋前。
外面的雾气太大了,堂屋常年敞开的大门关得紧紧的。
兄长,嫂子,母亲三个已经坐在了堂屋里。母亲在厨房门框前站着,兄长倚在椅子上,只有嫂子孤零零站着,一副柔弱无依模样。
“妈,哥,嫂子。”
陈潮生开了口。
他声音不大,暴怒的兄长没看到他来了,倒是一旁的母亲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朝他走去。
“潮生,你今天身体好点了?”
母亲来到他身边,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色,语气弱下来,问他。
“嗯。”
陈潮生点点头,目光有些担忧地转移到兄嫂二人的方向,陈海生看上去还要对嫂子动手,陈潮生连忙快走几步,把发怒的兄长拦下来。
“哥,”陈潮生开口,声音有点哑,“嫂子她……”
陈海生转过头看他,语气仍旧凶狠:“你想说什么?”
“嫂子她应该不会做那种事。”陈潮生说,“平时你出门捕鱼,我留在家看店,对嫂子了解更多,村里孩子失踪,不一定就是她干的。”
“你懂什么?”见弟弟要维护嫂子,陈海生气得面色发红,“村里人都这么说,你还替她说话?”
母亲也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
“潮生,你回屋养病,别管这些事了。”
“可是……”
“可是什么?”
陈海生的音量更大了,像一台嗡嗡作响的机器。
“陈潮生,你还没成家。你知道村里人怎么看咱们家吗?都说咱家出了个灾星!现在村里全是雾,民宿没人敢来,我也出不了海,你嫂子这个样子,以后哪家的女儿还敢嫁到陈家来?我和妈怎么给你讨媳妇?”
陈潮生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开口。
“我不讨媳妇。”
他清楚自己的病,没必要把嫁给自己的姑娘拖成寡妇。
“啪!”
一个巴掌猝不及防扇来,陈潮生脑袋嗡得一声,整个人差点顺着力道栽倒出去。
他维护嫂子的时候,兄长没动手。可此时他表明自己不想成家,也不想传宗接代,兄长却动手了。
与此同时,附在陈潮生身上的池遥,藉由陈潮生被打得偏过头时晃动的视线,清楚地看见了站在陈潮生身体另一侧的嫂子。
无论是被陈海生骂,被陈海生打,她始终都在哭,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
可此时,就在陈潮生被亲哥扇巴掌的瞬间,女人骤然抬头。
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双黑漆漆,阴沉沉,大而无神的眼睛,这双眼睛无论盯着谁看,被看的人都不会觉得舒服的。
而此时,那双眼睛如同看死物一样,毫无感情,死死盯着扬手扇巴掌的陈海生。
眼里毫无感情,却迸发出强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