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行程是在他计划之外的。
手冢国光拉开车门,一个轻巧的身影先他一步掀开后备厢盖,单手将他的行李箱拎了出来。
「会有人来接你,他很可靠。」
在越洋电话里得到委托,龙崎教练因为操劳过度不得不住院休息,这次回来是要填补教练这个位置的空缺。具体的情况和安排“可靠的人”已经说明,生活和训练方面讲得巨细无遗,只是他似乎忘记了自我介绍。
“有件事想向您确认一下。”手冢国光躬身拉开行李箱的拉杆,打量一番眼前高耸的建筑,“您是这次集训的负责人?还是…”
“不用‘您’,我只比手冢君大一岁。”
手冢国光看见那人不太适应地笑了笑,手指撩过额前的头发从耳后绕过,手腕上的玻璃表盘反射着日光,晃得蓝发少年微微偏头。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说,我是木更津泽,是这次集训的志愿者,目前就读冰帝高中部,是木更津淳的哥哥。”
“啊。好的。”
手冢国光颔首,向前走了几步等待木更津泽跟上。木更津淳这个人他有印象,两人的长相确实有几分相似。
“抱歉,我还有点别的事,手冢君一个人没问题吧。”坐在车上时手冢国光就发现了,木更津泽看表看得很频繁,现在也摁着出租车司机没让人走。独自拉着行李,顺着木更津泽手指的方向来到网球场,手冢国光站在荫蔽里观察争执不下的运动员们,大石秀一郎尝试把分散的人群集中起来,可是大部分其他学校的队员没有听从大石的建议。
“要找教练的话,就在这里。”
手冢国光推动吱呀作响的铁门,褐色眼瞳映入各位呆愣的脸。
对于教练的更换,正式的介绍被安排在餐厅。作为教练而不是选手出现在这里难免会引起质疑,手冢国光应下梶本贵久的挑战,在众人或不满或好奇的注视中走向球场。视线突然暗下来,依旧傲慢的紫灰发少年拦住了去路。
“迹部。”
手冢国光停住,静静地凝视那双海蓝色的眼睛。这个让他出国前吃了败绩的冰帝部长,想必这次的集训,迹部景吾定然对出战名额势在必得。
“来接你的人,他去哪了?”
那片海蓝色掀起让人无法辨明的复杂情绪。
“他走了。”
这样的问题让他意外,但手冢国光没有多想,这不是他应该负责的部分。
……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木更津泽准时出现在事先定好的茶室。
这是伊藤悠真选的,按照他可以称得上恶劣的品性,把见面地点选在曾经约会过的地方绝对是他有意为之。跟着侍应生来到熟悉的靠窗卡座,木更津泽先点好自己的花茶和茶点等人,窗外的行人成双成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这条巷子里适合约会的店有许多,社群推荐的“约会友好”Top5里有三家都在这。蓝发少年托腮啜茶,店内也不乏结伴出行的好友模样的小团体——总之不太适合聊正事,木更津泽拿起一颗樱花外形的和菓子,咬一口后放进了面前的碟子。
两点五十五分,渡边教练到了。
木更津泽抬手和他打招呼,顺便暗自庆幸先到的是自己的教练。因为害怕迟到所以是跑着来的,木更津泽给汗涔涔的教练递过纸巾,推荐了店里比较出名的冷泡玄米茶。
“小泽对这家店很熟悉啊,悠真说你们之前常来这里。”
“是。”木更津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把和菓子向教练那边推近了些,“网上推荐的,这里的茶很好。”
问了问近况,木更津向教练说起自己想要参加今年的表演滑。
“我如果有时间可以来盯你们的训练,如果不行的话,铃木选手那边的教练我也认识,可以和她打个招呼。”渡边教练停顿了一下,手指摸了摸鬓角刚长出的发渣,“但是随行助教这边……”
“我知道,我和敏彦桑很熟,也可以暂时拜托他的。”
“一个人带两个运动员还是太勉强,虽然悠真这次像是要另寻团队,让他临时帮个忙也不是不可以。”
渡边教练心态轻松地摊开手。
“毕竟他和你共事这么久互相熟悉,你们关系也不错。”
木更津泽喝着茶沉默放空,直到渡边教练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找补一下。
“这对他职业发展可能有影响吧,到新的团队重心肯定在那边,不一定顾得上我。”
“没关系,你们私下聊就行,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找我就好。”
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这个话题没有继续下去。木更津泽和渡边聊着日常,又大概讲了讲复训的规划,时间来到三点十分,那个金发男人终于姗姗来迟。
木更津泽抬眼,直直地看向他。
人品归人品,那张脸确实该死地好看。
真令人恼火。木更津泽的拇指摩挲着茶杯口的边缘。
“抱歉抱歉。”伊藤悠真自然地在木更津泽的身边落座,点上一杯一模一样的花茶,“路上耽误了,啊,这次还是因为我的事把大家叫出来,真是抱歉。”
伊藤悠真朝木更津泽咧嘴,拿走碟子里被咬了一半的樱花和菓子。
“……这是我的。”
伊藤悠真置若罔闻地扔进嘴里一口吃掉,重新拿起一颗放进木更津泽的碟子。
“对不起啊小泽,我没看清。”
单边耳钉,被好好打理的头发,脖子上挂着的是吉他拨片做成的挂坠——这是当时送他的礼物,是因为某次约会时伊藤悠真在街头艺人那里弹过一次吉他,木更津泽就在第二天训练时挑了这个黑金色的拨片给他。
以前送礼物似乎只需要一个很小的理由,也不用等到特殊的日子。木更津泽盯着挂坠多看了几眼,回过神时,伊藤悠真正看着自己促狭地笑。
“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狠心呐。”
“材料我带来了,我等下还有别的安排。”
木更津泽推开伊藤悠真贴近的上身,他身上的檀木香水灌进鼻腔又远离。渐渐对他的花招感到厌烦,木更津泽漠然地拿出自己签好的材料,让渡边教练签名后起身告辞。